第29章

  周闻宇今天穿了一条灰黑色的休闲裤,看起来很有垂感,裤脚垂到脚面,池川盯着他的膝盖看了这么一会儿都没看出来有什么异常。
  周闻宇刚想开口回答,却发现这人一直盯着自己的膝盖看,于是也低下头去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一声:“没事了。”
  池川撇撇嘴,一脸怀疑地说道:“你去包扎了?”
  周闻宇点点头,笑着说道:“当然了,谨遵您的教诲。”
  池川有些无语地笑了,这人那天犟得跟头牛似的,估计是他爸又强行带着他去包扎了吧。
  不过那天那个伤口看着就让他觉得疼,周闻宇这会儿就跟没事人了一样,也可以算的上是皮糙肉厚,恢复的速度还挺快。
  确定他膝盖确实没什么事了,池川才接着对他道:“所以那天你为什么…突然冲过去?”
  话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池川话里的意思。
  周闻宇张了张嘴,看着池川依旧有些苍白的面容。
  他本来就显得清瘦,这会儿一病,显得更加单薄,加上他皮肤本来就很白,这会大半身子拢在和他一样苍白的被子里,几乎没什么起伏,像张单薄的白纸。
  于是他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语一转,说道:“现在有点晚了,不然你先休息一下,等明天出院了,我再和你说。”
  池川想了想,他其实原本是打算在那个小旅店暂住几天就离开这里的。
  但周闻宇这一句话就让他的念头开始动摇了。
  他确实是一个总是会产生好奇的人,好奇到他一天到晚都总是会因为一些与他无关的事情改变自己的计划。
  虽然这么说来,他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计划,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离开这里还能去哪里。
  但留在这里他又能去哪里呢?
  还有那条巷子,只要一想到它,池川就觉得胃里像被人从头到尾翻搅了一遍似的,恶心又难堪。
  或许周闻宇会知道发生过的事情呢?
  他毕竟是警察的儿子,看周成巡的年纪,或许他被拐来这边的时候,对方还真的处理过这件事情。
  所以要不要问一问周闻宇呢?
  看出池川在这里纠结,周闻宇对他说道:“你出院了之后可以继续跟我回去的,如果你还想留在这里的话……”
  池川认真看着他,他不知道周闻宇说出这句话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了,正如他们初见那次,他也不清楚周闻宇为什么会要让他跟着自己回家。
  最终,他释怀一般吐出一口气,开口却不是同意或者拒绝,而是说道:“你知道吗周闻宇,有时候我真觉得我像个被人踢来踢去的球,又或者是风筝,总之永远居无定所,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被丢到哪里。
  如果我是风筝的话,那那根拴着我的线确实是被太多不同的人拉扯过了,不过现在我大概总算是挣脱开了…吧。”
  周闻宇在他说话的时间里一直注视着他,池川一直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而没有抬头,直到话音落下,才最终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两人视线交汇,池川投进周闻宇那犹如雨雾天远处连绵群山一般墨色的深邃眼睛里。
  如飞鸟投林,这瞬间他竟有些恍然。
  愣了愣,池川最终抬起手指了指周闻宇,又把大拇指和食指捏到一起比了个空隙,说出了最后一段话:“这会儿我好不容易获得自由,才将将飞了这么一会儿,又特么挂到你这棵树上了。”
  周闻宇被他的比喻逗笑,他坐到身后的那张床上,也指着自己,笑着问道:“那我是不是应该问问这枚风筝?要我把它放下来吗?”
  池川没出声。
  他想,周闻宇确实是一颗树,是那种长在路边的,或许被风吹得变了点形,可很快便能再恢复成挺拔的、苍郁的野树。
  他一直都觉得,这世界上有野花野草野猫野狗,也应该有野树。
  可事实上,每一棵树都有它们特定的名字,或许是树太显眼,横亘在那里,阴蔽万物,所以即使路过的人并不认识它,也不会随便称它为野树。
  那样似乎显得有点不太尊重庇护一切生灵的树。
  可惜,池川恶趣味地想,周闻宇就是那颗一直没被人发现的野树。
  孤零零地扎根在这里,遮天蔽日却没有被人发现,偶尔有野猫野狗路过,也只称他一声野树。
  不过现在,他这枚风筝一不小心挂在了上面,终于发现了他。
  按照不成文的规定,第一个发现一个事物的人似乎理应拥有对那事物的命名权。
  那他就叫他野树吧。
  他们完全不同,不过细细看来当然又有些相似。
  世间万物总有些相似性,于是池川想了想,最终把他们在某些方面的相似归结于或许是因为他在成为风筝前,骨架也曾是一棵树吧——
  一颗与周闻宇这棵树别无二致的、野树。
  于是他开口说道:“不用了,啧啧,小可怜儿…我是看你一棵树呆在这里太孤单才来陪你一会儿的。
  不过算你有良心,我在这儿待的还行,暂时不用把我放下来。”
  “好。”周闻宇笑了笑,他今天的笑池川看着还算顺眼,毕竟这么看上去还算是真心实意,“还行就好,谢谢你愿意来陪我。”
  池川陷在床里,大概是药效上来了,这会儿眼皮确实有点沉,他勾着唇放任自己闭上了眼睛,声音渐渐变轻:“别这么客气,好吃好喝供着我就好了…”
  看着他快要睡着,周闻宇轻轻答了一声:“好。”
  也不知道池川听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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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川其实是一个特别白的人(?)怎么说,就是你看到他会觉得他有点曝光的那种白,白的有点吓人,白的让人觉得他得病了
  周闻宇也白,但没那么白,大概比池川黑零点五到一个色号,至少是正常肤色,比池川那个跟纸一样白的颜色好看多了
  第31章 当然不傻,只是担心你
  模模糊糊的,池川就这么睡着了。
  平时他很少睡得这么早,加上大概是前两天睡得确实有点多了,即便此刻他仍然还在生病,可睡到半夜的时候,池川还是莫名其妙地醒了一次。
  病房里黑漆漆的,池川轻轻动了动有些没有知觉的手,意识从深海中缓缓浮起探出水面,这才朦胧地回想起自己现在还在医院。
  在枕头上微微动了动因为躺的有点久而有些发胀的脑袋,池川清晰地感觉挨着自己右手边的那块床垫明显有些轻微的下陷。
  转过头去,病房里的窗帘大概是为了方便陪床的人能时刻留意病人的状况,所以并没有完全遮光。
  借着被吸收后还剩下百分之二十左右的朦胧月光,池川隐约看到了伏在他身边的周闻宇的朦胧轮廓。
  旁边明明就有一张空着的床位,可这人大概是怕他半夜再次起烧,自己不能第一时间就察觉他身体的异常,所以放着床不睡,非要凑得这么近守着他。
  不过这也有点太近了,池川垂着眼看着周闻宇近在咫尺的脑袋,近到他只需微微抬起手,便能轻轻触碰到他额前那细碎的发丝。
  然而,他又唯恐耽误池川的睡眠,于是可怜巴巴地只守着个床沿,趴下身子,半只胳膊垫在额头底下,努力让自己缩起来只占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空间,就这么睡着了。
  池川望着被那点稀薄月光染出一圈浅淡灰色边缘的周闻宇,心中最后的那点别扭也消失了。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没什么知觉的手腕,抬手,拍了拍周闻宇挨着他手边仅有几厘米左右的脑袋。
  周闻宇的头发界于长和不长之间,大概是最近处理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理发,这会儿从侧上方看去,显得有些乱糟糟的。
  不过,摸起来意外的柔软,池川忍不住又拍了一下。
  刚摸上去,便对上了周闻宇抬起头后那既带着几分刚从混沌中苏醒的茫然,又带着些许震惊的目光。
  “手感不错啊。”
  池川原本只是在心里这么一想,结果和周闻宇对上视线后,突然有一种做坏事被人抓到的心虚感,顺嘴便把心声就这么秃噜了出来。
  周闻宇大概这会儿还没有完全清醒,池川看着他跟个输入了指令之后只知道执行的ai一样,就这么维持着有些呆滞的表情,缓缓眨了眨眼睛,抬手蹭了蹭自己的发顶。
  直到放下手去,意识才回笼,周闻宇假装无事发生一般清了清嗓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池川摇了摇头,“可能是睡多了,这会儿自然就醒了…你干嘛在这里趴着啊。”
  “啊?哦。”周闻宇虽然醒了,但显然还没完全醒过来,毕竟这个反应速度简直像池川小学时上微机课用的计算机,按下键盘后需要耐心等待五到十秒,屏幕上才会缓缓弹出对应的字符。
  他甩了甩被枕的有些麻的胳膊,对池川道:“你刚睡得太突然了,我有点担心…怕你还没完全康复半夜又不舒服我发现不了。没事儿,我在这睡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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