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更何况……这只小刺猬还是如此的执拗。
  雍华园的高楼近在眼前,suv拐入地下停车场。黑暗的环境遮挡了彼此的视线,沉闷的轰鸣中,晏青简听到身旁的人开了口。
  “所以,”尚寂洺低声问道,“之后,你还会回来,是吗?”
  晏青简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按理来说,是的。”他的嗓音依旧平稳,可握紧方向盘的双手却还是出卖了他起伏的心绪,“只是,也许需要很久。”
  尚寂洺垂眸不言。
  良久,他方才轻不可闻地说:“那就足够了。”
  待到车停稳之后,尚寂洺解开安全带,跟在晏青简之后下了车,回手关上车门。
  思绪平复下来,心中的不满便后知后觉地冒了头。尚寂洺蹙着眉,抬眸看向晏青简,略带诘问地开口:“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晏青简站在后方的空处等他过来,闻言偏头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歉然道:“抱歉,我没有想过刻意瞒着你,但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够上心,没有及时告知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尚寂洺看了他一会,忽然轻哼了一声:“算了,下不为例。”
  “我不喜欢这种被隐瞒的感觉。”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低声解释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幼稚,很多事情,我希望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嗯。”晏青简望向他,认真道,“我明白了,我答应你。”
  晚间,晏青简在书房办公,尚寂洺则回了卧室复习。
  晏青简效率极高地梳理了一遍全部的公务,按照轻重缓急一一批复。不知过去了多久,清脆的键盘和鼠标声中忽然响起了几下很轻的叩门声,晏青简依旧盯着屏幕,口中却是道:“进来吧。”
  书房的门被人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尚寂洺停在了晏青简一米之外,问道:“你在工作吗?”
  “嗯。”晏青简敲下最后一句回复,而后干脆利落发送了电子邮件。他转过椅子,看见尚寂洺隔着一段距离时微一扬眉,笑着冲他招手,接上了先前的话:“不过,已经处理完了。”
  他侧过脸时,台灯柔暖的光从后方打过来,投下的阴影愈加显得他的五官深邃而立体。尚寂洺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片刻之后缓步走进,将手中的练习册递到他面前:“有几道题不会,可以问你吗?”
  “当然。”晏青简失笑,“为学生答疑解惑,本来就是老师的职责。”
  尚寂洺偏头看他,唇边扬起一个浅笑,从旁边搬了一条凳子过来坐在晏青简的身旁,翻开练习册找到自己做了标记的几道题目。晏青简简单浏览了一遍题干,很快就有了思路,随手扯过一张草稿纸就开始列式:“这道题目,首先要确定函数的定义域……”
  他的字形十分漂亮,横撇竖捺干净凌厉,与尚寂洺过分飘逸的字体截然不同,在草稿纸上落笔时像是写诗般赏心悦目。尚寂洺不自觉盯住了晏青简握笔的手,那只手白皙分明而又骨节修长,如同艺术家精心雕刻的藏品般,精致得令人痴迷。
  晏青简细细讲解了一遍思路,抬头就看见少年直勾勾地盯着草稿纸,俨然一副走神的模样,顿时被气笑了,用笔敲了敲他的脑袋问道:“尚寂洺,你有在听吗?”
  “嗯?”尚寂洺回神,凭借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略一思考就明白了解题的要点。他淡淡开口,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过程,挑眉反问道:“我没说错吧?”
  晏青简意外:“你只听了一点就会了吗?”
  尚寂洺的数学成绩并不算突出,拿来问的题目难度也只有中等,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能一点就透。
  “算是吧。”被对方用如此赞赏的眼神看着,尚寂洺不由便有些得意,“我记性比较好,何况这道题我只是思路有些卡顿,把最关键的部分听懂就可以了。”
  “那按理来说,你背书应该特别快。”晏青简笑问,“文科的成绩怎么样?”
  “还行吧,除了地理不太好,其他都还可以。”尚寂洺淡然道,“上一次小测,我的政治和历史都是全班前三。”
  班级前三的成绩,单科已经可以排到全校的前五十了。
  “这么厉害。”晏青简指尖转着笔,笑问道,“那以后是打算选文科吗?”
  岂料尚寂洺却是皱起了眉:“不要。”
  “为什么?”晏青简颇为诧异,“不喜欢吗?还是担心文科不好就业?”
  “不是。”尚寂洺单手撑着脑袋,视线落在那支转动的笔上,恹恹地答道,“我没想过以后要去做什么,对我来说文理都无所谓。”
  晏青简隐约读出了一丝不对,正色着问:“那是因为什么?”
  “我很讨厌那个历史老师。”尚寂洺像是想到什么,眉眼覆着戾气,冷冷道,“如果还要我高二被他教历史,我宁愿不选文科。”
  对方虽说还只是个少年,但心智比起同龄人成熟不少,平日里行事也颇为沉着冷静,如此意气用事的话语,晏青简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好笑道:“你既然这么讨厌他,那历史课怎么办?就不听了吗?”
  “我还没有这么蠢。”尚寂洺瞥他一眼,冷哼道,“该听的课还是会听,但我会尽可能避开和他的一切接触。”
  换言之,课后提问之类的事情,尚寂洺绝不会去做。
  但凡对方没有如此惊人的记忆力,想要考出这样的历史成绩,简直痴人说梦。
  晏青简放下了手中的笔,问道:“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凭他对尚寂洺的了解,关鸿川必定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否则他绝不至于厌恶到这个地步。
  果然,下一刻他便听尚寂洺道:“我认为,他不具备足够的师德。”
  这个指控着实有些严重,晏青简皱眉道:“理由呢?”
  “他的教学水平的确很高,但他对学生的态度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尚寂洺冷声道,“他讲错了题,不允许任何人提出质疑,如果在课堂上否认他,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你。”
  十几岁的少年最是在意自尊,出于好学而被这样劈头盖脸地训斥一顿,谁都做不到完全不放在心上。
  “不仅如此,课后去问他一些在他看来难度很低的题目,他也会先说一些类似于‘这都不会’‘上课到底有没有在听’的话,然后再不耐烦地解释。”尚寂洺漠然,“久而久之,谁都不愿意去问他题目了。”
  晏青简沉吟不语。
  他接手三班至今,和几位共事的老师交流得不算多,此前也从未听说班级内部对任课老师有意见。在他的印象里,关鸿川是位学识渊博的老教师,也正是因此,他身上总有一股傲然的心气,即便是日常交流也会偶有冒犯,对学生如此出言不逊,也不是什么绝无可能的事情。
  “他没有做出过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所以我也知道,仅仅只是这些,其实不足以作为我指控他的佐证。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讨厌他。”尚寂洺烦躁道,“归根到底,我所厌恶的,是他目空一切的优越感,以及对我们毫不掩饰的蔑视。”
  “他或许确实很有能力,”他面无表情地说,“可他绝不可能是一个好老师。”
  晏青简哑然,半晌才问道:“为什么不和我说?”
  尚寂洺沉默了片刻,只道:“你太累了。”
  先是因为许稚的事情耗费心力,后来又忙于运动会的工作,相比之下,只是师生间的一点小龃龉而已,实在不值得专门提及。
  晏青简却是笑道:“但我想,作为班主任,调解师生矛盾也是我的义务。”
  “这件事我会好好处理。”他翻过练习册,语调随意,却有种令人安心的稳重,“但恐怕要等这一次月考结束,没问题吧?”
  “没有。”尚寂洺摇头,见他把写着解题过程的草稿纸随手放到一边,没忍住唐突道,“那张草稿纸,能不能给我?”
  “你要?”晏青简莞尔一笑,虽然这么说,但依旧把草稿纸拿了过来,“但你不是已经会了吗?”
  “没关系。”尚寂洺把草稿纸收好,随口扯了个谎,“我还想再看一看。”
  “行。”晏青简无可奈何地笑,“那就下一道题吧。”
  第26章 “考得怎么样?”
  学生时代,最令人闻之色变的事情,莫过于考试。
  运动会的惬意还在昨日,然而月考已然近在眼前。不过国庆的假期同样即将来临。调休的周日,学生们背着书包回到教室,按照考场的布局调整课桌椅,迎接长达三天的考试。
  “到底为什么非要在这三天安排考试啊!”应浔一边拉桌子一边无能狂怒,“卡在运动会和国庆假期之间,不想让我们考好就直说。”
  夏为念深以为然:“就是。”
  “不过好歹国庆可以安心玩了。”江晴鹤安慰,“总比放假回来还得考试强。”
  “但还有家长会呢。”应浔长长叹了口气,“我要是考差了,我妈非得狠狠揍我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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