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故事听着像是最烂俗的职场情感纠纷,杭帆心想,他很是同情那位未曾谋面的受害人。
  “因为情感问题而纠缠不放吗?这已经够得上性骚扰行为了吧。希望当事人没有留下心理阴影。”
  “我有什么可阴影的?”疑惑反问的岳大师,睫毛忽闪,是纯粹的邪恶化身。
  三秒钟后,他又换了副嘴脸,夹起嗓子甜滋滋道:“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美意。杭总监,你人可真好呀!”
  杭帆闭上眼睛,在心里重重地踢了自己一脚。
  要早知道是这厮,我才懒得关心他嘞!
  可恶,人生为什么没有早知道?!
  “哦,对了。”
  酿酒师一拍脑门,好歹算是想起了一些正事:“你现在用的是自己的相机吧?我记得酒庄有给上一个运营买过一些电子设备,应该都寄存在行政他们的仓库里。需要的话,你都可以去领出来用。”
  “顺便一提,咱们今天的课还没有结束。”
  岳大魔头眉眼弯弯,肚子里的坏水摇得哐啷哐啷响:“但我要去邻居那里弄点教具回来。不如杭总监先去忙,咱们中午12点在员工宿舍的厨房见?”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小杭总监,惆怅地掐灭了再躺下睡个回笼觉的最后一丝希望。
  趁着岳一宛出去找“教具”(也不知这人又上哪里去祸害无辜了),杭帆终于得空,把斯芸酒庄的办公区域给好好转了一圈。
  罗彻斯特的上海总部,人人西装革履,个个精妆严裹,是脂光粉艳又刀枪肃杀的名利场。相较之下,斯芸酒庄的办公室,就显现出了一片田园牧歌式的松弛与祥和。
  这里的办公桌上没有网红连锁店的外卖纸袋,也没有浓郁逼人的大牌香水与护手霜,甚至连茶水间里摆着的都不是方方正正的即热饮水机——而是几只插着电的养生壶,正咕嘟咕嘟地煮着花茶与枸杞,十分的养生。
  这种奇妙的质朴气氛,让杭帆久违地感到了一丝放松。
  行政姐姐的性格非常随和,领取器材的手续也非常简单。不到五分钟,杭帆已经在登记薄上签完了字,抱着一大堆设备往门外走。
  这也太丝滑了吧!小杭总监直呼舒适:瞧瞧人这工作氛围,瞧瞧人这办事效率!要是还能再加点儿工资……嗐,那还有谁会想要回总部受罪啊?
  眼瞅还有一刻钟就到十二点,杭帆索性抱起了他新拿到的设备,早早地坐到了公共厨房的岛台边。
  大理石制的岛台边缘有点硌人,但侧身依靠着岛台的杭帆小朋友正沉迷于调试他的那一大堆玩具,哪里还顾得了这个。
  真好啊,能花酒庄的公款买设备。
  小杭总监很是羡慕地摆弄着手里的去年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心想:哪里像总部,光是申请新设备的审批流程就要一个月。唉……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呐!
  为测试平板电脑上的后置摄像头,杭帆准备在厨房里拍摄几段视频素材。冷不防一条系统提示跳出来,问:是否要同步云端账户中的数据备份?
  数据备份?杭帆眼前一亮,难道是上一个运营拍的视频素材还没删光?天助我也!
  他毫不犹豫地点下了“确认”。
  然后,在5g网的高速加持下,一张张赤裸的半身照,如同激情喷溅出一摊呕吐物那样,在相册里飞快地增殖起来。
  一个精瘦而黝黑的男人,正在照片里忘我地进行着某种“自我取悦”活动。
  如果可以的话,杭帆真想戳瞎自己的双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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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免费午餐
  在隔壁好邻居的酒庄里打了一轮秋风,岳一宛高高兴兴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上。
  不可否认,免费的酒就是最好喝的,在这一点上,岳大师也不能免俗。
  他一进厨房,就见坐在岛台边的杭帆正低头狂戳一块平板电脑。
  杭总监神色严峻,眉头紧锁,肩背微弓,像是一只身姿紧绷又鬼鬼祟祟的猫,随时都会被身后的黄瓜给吓到。
  酿酒师情不自禁地联想起了那些整蛊白手套黑猫的恶趣味视频,立刻就给自己逗乐了,“噗哈哈哈”地狂笑出声。
  果不其然,这动静把杭帆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头都还没来得及抬起,他人就已经就从椅子上弹射了出去。
  “你……搞毛啊!?怎么过来了也不说一声??”
  说这话的时候,杭总监面色如土,一双猫一样的凤眼都给他瞪成了正圆形。看来是真的吓得不轻。
  岳一宛却直呼冤枉,“也没哪个公司会规定说,经过同事身后的时候非得出声打招呼不可吧?”
  “放心,放心,”这位大恶人还宽宏大量地挥了挥手,一派“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窃笑口吻:“无论你是上班偷摸着打游戏,还是光明正大地看起了演唱会直播,只要不妨碍别人的工作,这里都不会有人去向总部举报你的啦。”
  杭帆淡色的嘴唇略动了两下,到底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就像是短视频里那些漂亮又谨慎的黑猫,在陌生物品面前谨慎地翕动着了一下粉红色鼻头,最后决定掉头就走。
  “你刚刚把什么东西给放进冰箱里了?”
  他岔开话题的方法还是一如既往的生硬。
  将食指贴在了唇上,岳一宛故作玄虚地挤了挤眼睛:“秘密。”他说,“而且现在已经是午饭时间了,我能否劳动杭总监的大驾,给我搭把手呢?”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认命似的叹气。
  山野之间的酒庄生活堪称乏味。即便是那些出身于当地的青年,也总是更往那些繁华大城市——毕竟,葡萄园里可不会长出奶茶、宵夜、盲盒与电影。
  在这些来了又走的年轻人之中,岳一宛也曾见过他们在节日聚餐时帮忙洗切配菜的样子:给菜叶匆匆沾了下水,连泥灰都没有冲刷干净;滚刀块切得像是行为艺术,一劈为二就算是完工……
  而杭帆和他们都不一样。
  斯芸酒庄的新媒体运营总监,有一双灵巧又稳定的手,他择去根茎的动作娴熟,清洗菠菜与小番茄时还会逐一确认表面洗净与否。就连辛辣的洋葱,到了他手底下也都只乖巧地翻滚,在菜刀下变成细长均等的丝条。
  拧着手里的黑胡椒研磨瓶,岳一宛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想:难怪古代的骚客们都爱咏唱什么“指若削葱”、“纤手破新橙”……厨子有一双漂亮的手,确实会让人更有食欲些。
  “杭总监平时喜欢做饭?”他问,“我看你动作都挺熟练。”
  杭帆正在把小番茄对半切开的那位,手上的菜刀应声一顿,似是在竭力忍耐把凶器砸向同事的冲动。
  “我不喜欢做家务。”此人语气干瘪,浑似一颗在太阳底下曝晒了整三个月的新疆葡萄干:“任何形式的家务,我都很讨厌。”
  说完,手起刀落,又有几颗圆圆胖胖的小番茄被应声腰斩,在砧板上迸溅出了酸甜的汁液。
  “但做事情,要么彻底甩手不做,既然做了,就尽量做到最好。”
  杭帆头也不抬地说道:“有始有终,至少能够对得起我自己。”
  喔。岳大师莞尔,心说这话似乎不止是在讲切菜这件事而已。
  “但话说,你不是说今天你来做中饭吗?”
  直到给菠菜焯完了水,任劳任怨的小杭总监才终于想起了这点:“怎么感觉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干活……?”
  “绝对是你的错觉。”
  厚颜做答的岳一宛,优哉游哉地在灶上架起了平底锅,手势花俏地往里加进了橄榄油。
  三文鱼切块,用黑胡椒与柠檬腌制,煎到两面变色后捞出。
  再用鱼皮煎出来的油将洋葱与蒜片炒香,加入小番茄,略微煮出茄汁后倒入白葡萄酒。
  待酒精味蒸发殆尽之后,适量地点入奶油,稍作焖煮,放入焯水过的菠菜。
  最后,用一小块黄油增香。
  “杭总监,”菜还没出锅,主厨阁下又开始拖腔拖调地召唤的他的免费苦力了:“外面走廊上有几盆我种的香草,你看到过的吧?能认得出欧芹吗?剪几片叶子回来给我呗。”
  好吧,世界上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蹲在走廊上的小杭总监,一边艰难地用手机识图app分辨到底哪一盆才是那该死的欧芹,一边在心里郑重地写下了那句至理箴言:免费的东西,总是最贵的。
  岳一宛这人,使唤起同事来就像玩开酒刀那样顺手。
  “把欧芹切碎,撒到三文鱼上面就行。”他背对着杭帆关上了冰箱门,又踱到了到台前,不知在捣腾些什么:“餐具放在右手边的橱柜里,记得用大一点的深盘来盛。”
  在已然麻木的心情里,拿起了锅铲的杭帆甚至觅得了几分得道超脱般的平静:“要是有下次,还是从一开始就让我来做饭吧。”
  对于杭总监的这番引颈受戮,大魔头表示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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