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李沐阳望着他,突然流下了两行泪,“可是我想见到你,你不在我身边,我会很想你。”
风洲给不出无解的答案,他只能一遍遍告诉李沐阳,“我会回来的。”
“回来之后呢?你待不了几天就又要离开,对吧?好几次我难受到快死了,你又在哪里?在没有信号的深山里?海里?”
李沐阳的情绪崩溃了,他从抽屉里拿出盒子,把他从世界各地寄回的明信片一股脑倒到地上,“我要守着这些东西度过余生吗?”
他把桌上的工艺品扫到地上,把冰箱上的冰箱贴全部扯下,把所有他寄回的礼物都弄得稀碎。
“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爱你的事业!”
风洲站在这个凌乱的家里的中央,立在那些他带回的礼物废墟中。
李沐阳永远也不会知道,这里每一件礼物里都有一个他想分享的小世界。
他站在冰川上,沉在深海里,许多许多许多的瞬间,他想要分享的时候,他也在地球上的某个角落想着他在加州的家,和家里的那个人。
他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和他一起走向整个世界,和世界上的万物共鸣。
但他不想再解释了,他不想再被质问也不想再被质疑,因为他不会停下探索世界的脚步。
“我们分手吧。”风洲对他说,“分手吧,沐阳。”
第44章 如梦方醒
一只杯子侥幸没碎,在地板上滚了很远,撞到墙停下了。
风洲盯着那只杯子,他还记得是在土耳其烧制的,只烧了一只,他带回来了,送给了李沐阳。
放眼望去,房子里许多物品都是单件的,他们共同拥有的,共同制作的物件几乎没有。
这些物件碎在地上,混在一起都显得孤单。
风洲继而明白李沐阳说的话是真的,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说出口的话无法撤回,李沐阳已经听到了,他看到了李沐阳脸上急剧变化的表情,最后都回归了平静。
“你终于说出来了啊。”他微微地笑着,显得平静许多,“从什么时候想分手的,一开始?”
和风洲预料的不一样,李沐阳不再歇斯底里,他蹲下身,在废墟里挑挑拣拣,“对了,我们除了和ashley他们在峡谷拍的那张大合照,连一张在一起的照片都没有,你有注意到吗?大概没有吧,如果不是我费尽心思争取,你的视线从来不会在我身上停留,我想尽办法胡闹折腾,就是想证明,证明你其实是爱我的,就算你在假装爱我,我也愿意相信是真的。”
风洲说不出话,李沐阳也没想等他回答。
“我们在一起后,我就以为我们是一个整体,我害怕你总是做那些危险的事,好几次你受伤,我都害怕你突然发生意外或死掉,我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而你呢,你对我说什么,你说死就死了吧,怕死的人无法冒险,是,你说得对,你不喜欢妥协,你不是在挑战极限,就是走在去挑战的路上,你的世界很大,大到我微不足道,大到我可有可无。”
李沐阳放下那些碎裂的残片,站起身看向风洲,“这些话我以前都不想说,现在你说想分手,我反倒能说出来了。”
他一步步靠近风洲,柔软的双臂拥住他的躯体,“原谅我总是那么任性,我们分手吧。”
分手后,李沐阳消失了。
和初次闹自杀的时候不一样,他没有留下任何短信字条或是电话,也没带走他的任何东西,就这样消失了。
后来……
再后来……
雨幕模糊了双眼。
风洲抬手在眉心揉了揉,切片的记忆在强行连成段,他在急救室门口的走廊,他在加州被李秉义指着枪,他在夏威夷的病床上,好像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已经发生了,他只是不想再去回顾,所以记忆才会在那个截点中断。
车里只有雨声的白噪音,蓝屿坐在他身旁,始终很安静地听着,他的宁静足够安抚躁动的情绪,风洲还是重复着那句话:
“后来……我就找不到他了。”
他在混沌中想起一个很相似的夏威夷雨天,他坐在医院病床上,颈椎因为骨折缠着绷带,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对风琴说:
“妈妈我很痛苦。”
风琴坐在床边,摸着他的头顶,“你要试着去理解你从未经历过的人生。”
她的声音带着歉意,即便这本不是她的错,“这二十年里,在你偶尔想往后倒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能够接住你,我们可以为你准备好一切,只要你需要,金钱人脉资源或者只是单纯的,很多很多的爱,我们都可以给你,但我们无法让你体验另一种人生,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背后是空无一人的,他们倒下就会摔伤,爱更是稀缺的,比温饱都还难获取。”
风洲认真地听着,风琴从没跟他说过沉重的话,他在快乐明媚的环境中长大,这是第一次,他的母亲撤下了护着他的双臂,让他去迎接这场大雨。
“所以当你决定爱一个人,你就要学着走进他的世界,就算他的世界让你痛苦,你也要试着理解,这是你在选择的时候,就要承担的代价。”
故事戛然而止,伴随着雨停后洒落的阳光,海岛的雨离去很快,蓝屿关停雨刮机,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天空,月亮和星星同时出现在了还未暗下的天际。
那些平行的时空在话语中交汇,他也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他们就像共同淋了一场过去的雨,把干燥的记忆重新打湿。
蓝屿看向坐在身旁的风洲,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他不是一个很好的解答者,他也为感情困惑,曾经的他也是一个不知道爱为何物的人。
年轻的时候认为遇到一个人就是缘分,认为那时落下的风云雨雪都是浪漫。
直到最后的收场很难看。
“雨停了。”最终还是蓝屿先开的口,“还找吗?”
风洲沉默着,随后伸手按灭双闪灯,声音释然,“回去吧,我不找了。”
蓝屿缓慢启动车子,他知道风洲的谵妄症还没恢复,但风洲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
他不会再找到李沐阳了。
这天晚上蓝屿和他躺在公寓唯一的一张床上,两人各占一半的位置,都特意小心地不挨到彼此。
倾诉完故事的人睡得很安静,听完故事的人却无法入眠。
蓝屿始终睡不着,他翻过身,在不明朗的光线下注视着风洲的面庞。
谈恋爱分手很正常,liam说风洲有情伤的时候他也觉得这很正常,但他没想到那竟然是一段足以把一切夷为平地的毁灭式感情,足以让人今生今世都不敢再踏进爱情的池城一步。
他不认为人能够在受到这样的创伤后还能倒出所有真心。
他慢慢地想,细致地总结,把他和风洲从相遇到现在的所有都盘了一遍,忽然想到,其实从始至终一直都是风洲在把握步调。
大多数时候,风洲都在用开玩笑的方式在诠释暧昧,是风洲把握了所有的进程,走一步停一步,进一步,倒一步,再看一步。
就算是亲吻到两人的身体都起了反应,风洲也能及时止息,保持着他认为安全的步调。
在他想退缩时,又被毫不留情地扯出来,直截了当就是问一句想不想谈第二次恋爱。
蓝屿觉得痛苦。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要风洲在面对李沐阳时,毫不犹豫的,竭尽全力的,不加任何思索的爱。
但人不会倒退到过去,那样的风洲已经是过去式了。
蓝屿在黑暗中用视线描摹风洲的轮廓,他悄悄靠近了一些,在擂鼓的心跳中,把嘴唇贴到风洲的嘴唇上。
他想抢夺在旧时光中的一点点风洲。
只要一点点就可以。
清晨蓝屿醒来,发现身边无人,风洲已经起床,门口隐约传来了他的声音,他好像在和joe通话,商量着矿产会议的事。
自从风洲遇险得了谵妄症后,他就把工作全忘了,蓝屿在迷糊间觉得奇怪,想听得再真切一些,门口的风洲已经挂了电话,推门回到卧室。
身躯挡住了晨光,蓝屿眯着眼看着风洲坐到床边,手掌覆了上来,不太客气地揉着他的发丝,从额前到脑后,来回慢慢地摩挲。
风洲已经很久没有对自己这样亲密过了,蓝屿还没完全苏醒,大脑反应迟缓,起床气先一步跑了出来,他试图躲到被子里避开骚扰,风洲的手却顺着他的耳廓、脖颈、肩膀,一路滑到手臂、手腕,最后从被子里捞出了他的右手。
他把蓝屿整个右手臂翻开,看到手腕弯折处的静脉,上面还有一块浅色的印子。
抽血过多,这块印子一直消不下去,蓝屿甚至还担心过它会不会一直留下来。
“痛吗?”风洲垂着头,看着这块印子问他。
蓝屿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他半张脸贴着被褥,含糊不清地说:“不痛,都已经这么久了……”
风洲望着那块淤青,忽然俯身,亲了下那块皮肤,蓝屿浑身一颤,彻底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