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蓝屿没有再动。
  冷战还没开始,就宣示着该结束了。
  经过了深度思考的一夜,风洲终于有了行动,他主动做了一顿早餐,在饭桌上神采奕奕地告诉他,他要开始寻找李沐阳,从夏威夷大岛开始。
  “正好顺路可以追火山,太平洋板块的活动期,基拉韦厄火山每周都会喷发一次。”
  “你到底是想找人还是想看火山?”
  “都想。”
  蓝屿望着面前正在仔细查阅火山观测网站的人,忽然在一瞬间共情了李沐阳。
  如果非要排个先后优先级,李沐阳的重要程度等同于火山,哪个恋人能接受这样的排序?
  风洲显然并不觉得严峻,甚至快速定好了飞往大岛的机票。
  落地大岛租车的时候,风洲告诉他,他在一个月前来过大岛,但没能看到火山喷发,这让他很遗憾。
  显然风洲对时间的认知还存在偏差,一个月前他明明在印尼,他说的还是7年前的事。
  蓝屿已经懒得再和他掰扯,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把这些胡言乱语录下来,等恢复后再放给他听,风洲一定会尴尬到脚趾抠出一座火山。
  抱着遗憾的人总是动力满满,风洲身残志坚,只能充当向导,蓝屿充当司机,驾驶越野行驶在旷野上。
  起伏绵延的公路容易困倦,风洲开了窗户,放了音乐,曲子不是他常听的那首复古味的小语种歌,而是一首流行歌。
  蓝屿瞥见屏幕上的曲名,《harleys in hawaii》,这首曲子常年活跃在各大平台,曲调并不陌生。
  每次循环到高潮的时候,他就会扯开嗓子在风中大喊:“you and i, i——”
  再跟唱:“when i hula-hula, hula,so good you'll take me to the jeweler-jeweler, jeweler.”
  循环多次之后,蓝屿已经彻底把原唱给忘了。
  越接近火山区域,地貌就越接近外星。
  跟随副驾驶向导的指引,蓝屿沿路停了几次车,看了黑沙滩,看了被海水腐蚀的熔岩洞,看了在熔岩流中生长的植物。
  风洲全程没提找人的事,越野车行驶到了火山区域附近的停车场,蓝屿跟着他徒步进山。
  观测点已经站了不少人,远远看去,漆黑地表隆起的山口正在冒着烟,这是火山即将喷发的迹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黄味,带着相机的人都把镜头聚焦在了喷发口,想要捕捉喷发的那一刻。
  风洲也开启了相机,粗浅地取了个景。
  “我们所在的观测点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就是现在天色有点早,晚上看会更震撼。”
  蓝屿很想不合时宜地问他,到底是错过火山喷发比较遗憾,还是找不到李沐阳比较遗憾。
  当然他不可能问出口。
  这样的提问过于犀利,也显得他动机不纯。
  远处的喷发口冒起了火星,人群中有人说了句“快开始了”,周围传来了齐刷刷的快门声,唯独风洲没有动静。
  他调了会儿焦距,镜头从火山口转移到了蓝屿的脸上。
  手指搭在快门上,却始终没有按下,蓝屿转头看向他,荒原风大,两人的头发早已被吹乱,发丝潦草地阻碍着视线,却依旧抵不过目光的交汇。
  风洲忽然放下相机说:“你先听我解释,我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我成绩全a,体育也特别好,热爱公益和环保事业,经常参与社区活动。”
  蓝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始发表演讲,可能是在自然奇观前有了什么感触,所以想抒发一下。
  “但人生总是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我也无法预估我会做出什么事。”风洲说到一半,又停下了。
  蓝屿帮他整理思路,“所以你想说什么?”
  风洲无比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在我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里,我……是不是出轨了?”
  火山喷发了,岩浆持续不断地冲上半空,又淅淅沥沥地落下,人群中有游客发出了欢呼声。
  蓝屿一动未动,他静静地看着风洲,眼睛都未眨一下。
  “你把我当成你的出轨对象了。”他重复了一遍,没有用问句,是陈述的语气。
  “我们不是病人和医生的关系吧?”风洲开玩笑似的说了句,又敛去了笑容,“我思来想去,没有第二种可能。”
  “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蓝屿很快接上他的话,“我重复很多遍了,我和你,什么关系都不是。”
  风洲还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两人同时在喷发的隆隆声中静默。
  渐暗的天色中,岩浆的光亮越渐明显,在视野里跳跃着,难得一见的景观震撼又美丽,观测点没有人离去。
  蓝屿看着火山,看着岩浆汩汩地在焦土上流淌,蔓延成一片橘红色的脉络。
  “你有时间胡思乱想,不如先想想你的恋人到底在不在夏威夷。”
  说完,他转身就走,“我不想看了。”
  第36章 在雨中
  天际被喷发的岩浆映成了橙红色,夕阳也烧在里面,古老熔岩堆积的地表支离破碎,蓝屿踏着中间的步道背对着离开火山。
  不知走了多长的路,只记得时间很久,久到他误以为在火山口附近打转,终于,停车场出现在眼前。
  蓝屿找到车,开门坐进驾驶座,风洲从身后赶上,挤进门和座位之间,不让他关门。
  “你别走。”他的声音急促。
  “我没走。”蓝屿始终平静,“我就在这等你,你可以继续去看火山。”
  风洲静默着,呼吸声很重,大病初愈的人高强度快走一路,能赶上已是勉强。
  蓝屿拉了下门,风洲没动,是不打算让位的意思,蓝屿抬眼,看到风洲正在用审视的眼神望着他,他有点不舒服,避开他的视线。
  “上次错过,这次就不要错过了。”
  “我也不想看了。”风洲忽然松开了掰着车门的手,绕到副驾驶座,开门钻了进来。
  人让开了,蓝屿却愣着没有关门。
  “你说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那就不是吧。”风洲摊平身子倒在座椅上,“刚才的那些话只是我的猜测,要是猜错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随着太阳逐渐下落,气温降了不少,风从驾驶座的门往里灌,把人都吹清醒了。
  蓝屿没有整理乱到快打结的发丝,他突然很想故意地挑起争端,作为莫名其妙被当成“第三者”的精神损失。
  “接下来去哪?”他装作随意地问,“继续找人?”
  “先不找了。”风洲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嘴唇也没了血色,“我走累了,想回酒店。”
  蓝屿没有再问,关上门,启动车。
  车里没有音乐,没有交谈,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开过一遍的路已经记住,蓝屿没开导航,全凭记忆往回开。
  半路下起了雨,起初是小雨,没过几分钟就变成了暴雨,天破了似的往下倒水,浇得雨刮器都来不及挥洒。
  副驾驶座上的人发出了“嘶”的一声响。
  “怎么了?”蓝屿以为他在惊讶下雨,风洲又“嘶”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格外虚弱。
  “我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好痛……”
  “长好的肉不会裂开。”蓝屿注意着路况,迅速往边上瞥了一眼,风洲神情痛苦,手捂着腹部的伤口处,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那怎么这么痛?”边上频频传来吸气声,“是不是我刚才走太快伤到了?”
  “你刚才走那么快干什么。”蓝屿又看了他几眼,降了车速往路边靠。
  “为了追你啊。”风洲勉强睁开一只眼,“谁叫你走这么快,竞走运动员都不一定能追上你。”
  蓝屿没心思和他再争论,迅速在路边停车,打起双闪。
  “我看一下你的伤口。”
  为了不淋雨,他松开安全带,直接跨到副驾驶,分开腿,膝盖压在座椅两侧。
  风洲忽然就不出声了,看着眼前人的姿势,喉头滚动了一下。
  蓝屿的注意力全在伤口上,他轻轻掀起风洲的t恤,拉到胸腔的位置,查看腹部的伤口。
  伤口已经长好了,并没有类似切口疝的包块,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伤口没什么问题。”他伸手在风洲的腹部各处按压,进行简单的触诊,“这里痛吗?”
  “痛。”
  “这里呢。”
  “也痛。”
  “这里?”
  “痛死了……”
  “刚才那些地方哪边最痛?”
  “不知道,哪里都痛。”
  怎么全是痛的地方……蓝屿看着他的腹部犯难。
  “去医院拍片吧,我记得大岛有24小时医院。”他直起身想回到驾驶座,动作仓促了些,一下没跪稳,膝盖一软,人直往前冲。
  风洲连忙伸手,双手扶住他的腰。
  蓝屿浑身抖了一下,非常明显的应激反应,他确信风洲肯定也感受到了。
  他以为风洲会很快松手,但显然这人并非善茬,倒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手上没轻没重又压了下去,蓝屿又很没出息地颤了一下,连呼吸都带上了颤音。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