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风洲没有说话,伸手给他比了一串手语,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宗的手语。
蓝屿认真盯着他的“手语”看了一会儿,充分思辨,还是看不懂,风洲却自得其乐,十分积极地又比了一串,蓝屿立即决定放弃他的威胁。
“算了你还是说话吧,我看不懂手语。”
风洲得了赦免,清了清嗓子说:“这是他第十次了吧,和我说分手,然后闹失踪,但我总有一种预感,玩笑会有终结的一天,你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吗?大概就是那种感觉。”
这句话没头没尾,蓝屿知道他又被带进了风洲七年前恋爱的一环。
救护车里还有别的医生在场,他只能机械式应答:“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风洲望着天花板,说着他清醒时绝不可能说出口的那些话,“谈恋爱好辛苦啊医生,怎么能这么辛苦。”
蓝屿望着监护仪上他平静的心电曲线,“不是喜欢吗,怎么会辛苦?”
风洲沉默了,这是他这几天少有的沉默,镇静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像是清醒的,而并非处于谵妄症的状态中,“其实喜欢是什么,我不太懂。”
他收回望着天花板的视线,看向蓝屿,“医生你有谈过恋爱吗?到底怎样才算喜欢?”
#恋人不在夏威夷
第32章 柔软的窝
蓝屿不想应答,对于一个谵妄症的人,应答没有意义,但他却突然变得伶牙俐齿,变得思路清晰,变得咄咄逼人。
“你不懂什么是喜欢,也能喜欢李沐阳吗?”他问,“你不懂什么是喜欢,也能谈恋爱吗?”
风洲第二次沉默,他病了,但依旧是一只精准感知蓝屿情绪的雷达。
“你怎么生气了……”他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有恃无恐的散漫,“你不会等下又要我闭嘴吧?”
蓝屿面无表情,“现在就闭嘴吧。”
风洲顿时懊悔不已。
去机场的路上,登机,航行,风洲一路上都很安静,大多时候他都昏昏欲睡,偶尔清醒的时候,他都在默默观察随行的脾气不太好的“医生”。
人是冷漠的,却在换床的时候帮他垫上高度合适的枕头,在水杯里戳上吸管再送服,整个航行过程都不睡只为了时刻关注点滴和生命体征。
这让从小到大上山下海活得很粗糙的他不是很适应。
但,莫名觉得很爽。
病床上的人笑了出来,蓝屿定定地看了一眼,心想这人真是病得不轻。
在太平洋上空飞行半日,飞机终于降落在了檀香山。
风洲被送入皇后医疗中心,风洲父母已经提前联系了医院,蓝屿刚到住院部就拿到了探访证。
进入住院部需要严格安检,进入不同病区也要刷探访证,蓝屿有点理解风洲长辈执意让他转院的原因了。
绝对的安全带来了绝对的安宁,在这座被热带绿植环绕的僻静医院中,他的神经也从紧绷变得放松了一些。
在病房安顿完,天色已暗,蓝屿看了眼挂钟,距离医院规定的最晚探病时间还有1小时。
对于风洲而言只是陌生人的他,没必要强留在这,不如就先离开。
“陪护不能过夜,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蓝屿背起包,向他道别。
风洲正坐在床上翻看医院的菜单本,漫不经心地说:“啊……那什么,你能帮我买点吃的吗?菜单上没有我想吃的零食。”
蓝屿只好暂缓离开计划,“你想吃什么?”
风洲想了半天,“想要柠檬味的软糖。”
“还有其他要买的吗?”
又过了很久,病床上的人才吭了一声:“没了。”
蓝屿觉得怪,但又说不上怪在哪。
他开始奉命行事,在医院的自动贩卖机找到了柠檬味的糖果,可惜是硬糖,最后他走了半公里路,才在超市买到软糖。
送回病房的时候,风洲正在看电视,对着一档脱口秀节目打哈欠。
蓝屿把软糖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风洲看了一眼,仰起脸,用双手在眼眶边上比了两个圈,亮出标准的阳光笑容,“刚忘了说,我还想要一只压得不那么严实的眼罩。”
蓝屿看着他枕边的眼罩问:“你带来的这只不能凑合用吗?”
风洲的笑容瘪了下去,“原来你忍心让病人睡不好啊……”
蓝屿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床对面的挂钟,距离探望时间结束还有半小时,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他不得不一路跑着去买眼罩,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风洲面色严肃地告知他,“我想看一本书,《the lincoln highway》,特别特别想看,如果我看不到,我可能会在今晚落泪。”
蓝屿气还没顺过来,撑着床位的栏杆缓和,维持着最后的耐心问:“没有电子版吗?”
风洲按压太阳穴,“眼睛太累了,我想看纸质版。”
蓝屿站在床尾没动。
风洲抬头,“你怎么不去买了?”
“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蓝屿直起身,“我在这等你1分钟,你把想让我买的东西全记下来,微信发给我。”
“这是最后一次了。”风洲把病床调高了一些,拉近和他的距离,“真的,最后一次!”
“好。”蓝屿决定相信他最后一次,“还有15分钟,如果我买到书超时进不来,我就明天带给你。”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岛屿,根本不知道书店在哪,蓝屿决定直接打车,上车之后,司机善意提醒他,目的地的书店已经关门了,他赶紧询问还有开门的书店吗,结果是没有。
兴许是看出他的焦急,司机询问了他想买的书,说家里就有,他家就在附近,可以取了送给他。
于是车就这样疾速上路了,载着一位不幸运或幸运的乘客,开出了生死时速的大片感。
大片的末尾,蓝屿成功卡点进了住院部,并向管理员保证一定准时离去。
到了风洲病房的楼层,他在走廊上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风洲竟然下了床,撑着走廊的扶手艰难挪步。
蓝屿快速跑到他面前,“你怎么下床了?现在还不能走动。”
“时间快到了,我怕你进不来,打算去楼下接你。”风洲痛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你可以把书从围墙外抛给我……”
还没说完,他的身子就直直往下倒,蓝屿向前一步,双手紧紧抱住了面前的人。
拥抱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风洲消瘦了不少,上一次拥抱感受他的身形,还是借着醉酒疯狂接吻的那一晚……
耳边传来一声吃痛的吸气声,蓝屿回神,发现抱得太紧压到了风洲的伤口,他赶紧换了个姿势,把风洲的胳膊架到肩膀。
脸莫名发烫,他迅速在脑海里过滤掉那些高热片段。
“站得住吗?要不要让护士推个轮椅?”他问风洲。
“不用,我可以走回去。”
风洲努力站直身子,生怕把太多重量压给他。
回到病房把风洲扶到床上躺平后,蓝屿把书放到桌上,又一次看向挂钟,指针指向八点半,探病时间已经到了。
风洲也看到了时间,终于不再折腾。
“你走吧。”他闭上眼,平复着残余的痛楚,“我没有想要的东西了。”
蓝屿在床边又坐了会儿,等到他疼痛的喘息变得平静。
风洲睁开一只眼,“你怎么还不走。”
蓝屿没回答,摸出一只黄色小鸭子,轻轻放到他的额头上。
这只黄色小鸭子是他在的士司机家里看到的,他踌躇很久,才询问能否购买这只鸭子,当然司机最后还是执意送给了他。
“你打算让这只玩具陪我?”风洲拿下额头上的鸭子。
“是鸭(压)住的意思,急诊室的老传统,压住病情,就能快点好起来。”蓝屿适当解释,站起身就准备走。
身后传来了几声鸭子的嘎嘎叫,有点难听,风洲把玩着那只鸭子,捏出忽长忽短的声音。
“你不是不相信那些迷信吗?之前我跟你说萨满那件事的时候,你还让我忘了……”
风洲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蓝屿的心跳加快了,在回头的瞬间脱口而出:“你想起……”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风洲的神色又变得迷茫,求救似的问他,“我刚想说什么来着?”
病房的门打开了,护士小姐姐进来,委婉提醒探视时间已经超过了5分钟。
蓝屿把话全都咽了回去。
也是,谵妄症没那么快好,他在期待什么……
打车回到公寓,蓝屿拖着疲倦的身子开门。
这间公寓是风洲家度假用的,搁置了几年一直没有人住,公寓里很干净,应该是提前打扫过,他和风洲的行李箱也已经放到了玄关。
阳台外没有建筑物的光亮,依稀能听到海浪声。
蓝屿循着浪声打开阳台移门,公寓底下就是威基基海滩,椰树林下还躺着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