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蓝屿没有动,还是维持着平躺的姿势,挣扎出的汗顺着额头淌下,贴住了几缕头发,呼吸全乱了,类似心肌炎发作的窒息症状席卷了全身。
  风洲好心向他递出双手,蓝屿没抬手,风洲拉住他的双手手腕,硬是把他扯了起来。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他俯身去看蓝屿的脸。
  “你让开。”蓝屿手心贴着他的脸颊,把他拨开。
  风洲直起身,在床边站定,让开半个身位,蓝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了抽屉,在刚才他匆忙放进去的药物中找辅酶q10。
  这次辅酶q10很快找到了,他拧开一瓶矿泉水,把药送进嘴里。
  胶囊顺着水流淌下喉咙的时候,难受的症状才逐渐缓和,他转身,看到风洲乖乖地举着流血的手,坐在床边等他吃药。
  “是保健品。”
  蓝屿不知道为什么要对风洲解释,想到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他只是想证明自己没有精神疾病。
  风洲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蓝医生,我手流血更厉害了。”
  蓝屿气消了一半,走回到床前,“把手给我。”
  风洲递出手,蓝屿换下被血浸透的敷料,撕开一块新的。
  按压止血,消毒包扎完,风洲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以为你生气了就不会给我包扎了。”
  “不至于。”
  蓝屿用力轧了下伤口部位,风洲顿时面部扭曲。
  “嘶——”
  “洗澡的时候注意不要淋湿,近几天不要频繁使用伤手,换绷带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蓝屿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
  “你是在赶我走吗?”风洲仰着脸问。
  “是。”蓝屿应答得果断。
  风洲只好起身,走到门边的时候,他没忍住用受伤的手拨了下蓝屿有些乱了的发顶。
  “那我走了?”
  蓝屿后退了一步,“说过了,要减少伤手的使用。”
  “okay.”风洲放下手,走出房间,蓝屿利落地关上门。
  房间重归平静,蓝屿转身,看向一塌糊涂的屋子,床铺上的被子床单皱成了咸菜,桌上散满了药、棉球、绷带。
  蓝屿在原地站了很久,此时最凌乱并不是屋子,其实是他本人。
  风洲可以轻而易举地强行闯进他封闭完好的世界,撕开他演技精良的伪装,脸上还能挂着大言不惭的笑。
  太荒谬了。
  蓝屿深吸一口气,着手把心里的凌乱和床铺的凌乱都收拾干净。
  手机安静地躺了一整晚,也很荒谬。
  次日清晨,蓝屿准时到社区门口集合,一辆巴士已经等候在门口,司机正在为大家搬运行李。
  蓝屿跟在队伍末尾徐徐移动,车库旁驶出一辆吉普,轻轻滴了下喇叭。
  车窗落下,风洲探出头,“你坐我的车。”
  蓝屿身形一顿,还是绕过去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从苍古到雅加达的路程不长不短。
  车内静默了10分钟后,风洲先开口了:“蓝医生,我受伤的手指一直在跳痛,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没有。”蓝屿在半秒内结束了这个话题。
  车内静默了1分钟后,风洲又开口了:“后来你的床伴还来骚扰过你吗?”
  “我把微信删了。”蓝屿决定向他解释清楚,“那位王阿姨,是一个生病了的孩子的保姆,我之前照看过那个孩子,想后续跟进他的病情,所以才留下了保姆的联系方式,之后我会从孩子的主治医师那里获取消息,所以把微信删了。”
  “原来是这样。”风洲转动方向盘,“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不想说。”蓝屿目视前方,他签过保密协议,无法解释孩子和盛夏的关系,还好风洲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的床伴还会来找你吗?”他换了个话题。
  “他不会。”蓝屿按压着疼痛的太阳穴。
  风洲拨下转向灯,“那未来你还会去找他吗?”
  滴答滴答的声响规律地响着。
  “不会……”蓝屿的声音变轻了一些。
  “我怎么觉得你还是有点喜欢他。”风洲在这个问题上持续地坚持地打破砂锅,“昨天一提到他,你的情绪就很激动,这不是我的幻觉吧?”
  蓝屿冷硬地回复:“是手指受伤的后遗症。”
  “啊?你刚不是说没有后遗症吗?”风洲慌忙从方向盘上撤下那只手。
  “双手开车。”蓝屿提醒他。
  雅加达飞往索隆需要4小时,蓝屿在飞机上半梦半醒了一路。
  落地后混在人群里走了好一阵,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开始依赖性地想找风洲。
  他确实很快找到了,风洲正在出口处和几位接机人打招呼,joe也在边上,蓝屿从他们身后路过,前来接机的好像是环保组织的人,正在进行一些关于天气海况的闲聊。
  今日海况不错,从索隆港口出发,他们将在海上航行一个月,主要围绕印尼四王群岛以及周围公海海域。
  此次出行的一个月期间,风洲将跟随海洋学家和环保组织在十多处潜点下潜,拍摄海洋物种,做好影像和数据记录,除了完成joe的纪录片拍摄任务之外,他还需要帮助环保组织拿到部分珍稀物种的回归影像证据,环保组织将用影像和数据敦促政府划定新的海洋保护区域。
  一个月后在当地关键矿产会议上,环保组织将要进行抗议,新的海洋保护区域如果能顺利划定,矿产企业就不得不被撤销在四王群岛的采矿许可证。
  既然现在风洲和环保组织的人见面了,说明joe先前的劝说并没有起效果。
  蓝屿观察了一会儿joe的神情,他果然应对得很勉强。
  科考船是大船,吃水深,无法靠岸,团队所有人都要到岸边排队,坐冲锋艇前往上船点。
  负责后勤的队员做了一个抽签盲盒,上面写着船上的房间号,每个人在上船时都要抽一次签,上船后再认领自己的室友。
  liam排在蓝屿前面一个,抽出了一张纸,他展开一看,朝着周围喊:“谁是1号?”
  风洲在冲锋艇上挥动纸条,“我是1号。”
  “fxxk……”liam差点嫌弃地把纸条丢去喂码头的护士鲨。
  “我不能和他睡一间。”他转身对蓝屿小声说,“joe会吃醋的,他吃醋起来特别特别可怕,我的屁股会遭殃,你可以和我交换纸条吗?”
  蓝屿刚抽出纸条还没打开,liam把他手上的纸条夺走,眨了下眼,“谢了,我们之后就是朋友了。”
  蓝屿无语,这算是哪门子的朋友,怨种朋友吗?
  “拜拜,船上见!”liam背着包欢快地上船,跟所有人热情地打招呼。
  joe站在岸上,眼神幽暗地望着冲锋艇,今天他没有吸电子烟,而是换成了雪茄。
  “他离开你好像挺开心的。”风洲不忘插他一刀,“你在岸上也要好好生活啊。”
  “我的小甜心就拜托你了。”joe呼出一口白烟,“他一潜到海底见到漂亮的鱼群就容易冲动。”
  liam扭着头看大海,全当听不见。
  蓝屿捏着号码1的纸条坐到风洲对面,风洲伸手和他碰拳。
  “你好啊,我的新室友。”
  蓝屿觉得太阳穴又在隐隐作痛。
  科考船在海中央等候,严格来说,这不算一艘严肃的科考船,更像是科考船和探险游艇的结合体,设施齐全,内饰也偏年轻时尚。
  团队里的人大多都是社交悍匪,甚至有人特地提前上船,给后来的每一个人送披萨。
  蓝屿啃着披萨听队伍里的人闲聊,说风洲在大学时就经常策划各种环保公益活动,他的父亲是海洋学教授,总是能拿到很好的资源,大家都乐意跟随他。
  所有人在船上集合后,到多功能厅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动员大会,大会结束后,风洲被叫去录纪录片的开场白,他接连录了好几遍,不断调整状态,力求做到最完美。
  蓝屿还是第一次围观纪录片拍摄的幕后,风洲的录制没有稿子,一切都是即兴发言,逻辑顺畅,没有卡词,也没有水词,他已经很习惯站在镜头前,和大家分享他的见闻。
  结束拍摄,风洲就从人群中精准逮到了蓝屿,说要带他参观船上的医疗室。
  “我们确认过的医疗用品和器材都已经到位了。”风洲打开医疗室的门,“船上的医生不需要时刻都待在医疗室,有需要的时候再到这里进行救治就行,如果运气好没有任何人受伤,这趟行程就可以当一次带薪度假。”
  蓝屿在医疗室转了一圈,急救室甚至连病床都有,就像一间小型的急救室。
  风洲很熟悉室内的构造,不停地拉开各种抽屉,向他介绍设备的摆放位置。
  出了急救室,他们自然而然地走在了去房间的路上,风洲的话有些变少了,显得气氛逐渐微妙。
  快接近房间的时候,风洲忽然停了下来,蓝屿差点撞到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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