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就这样过了半年,夏天悄无声息地溜走了,蓝屿惊觉,这整整半年盛夏没有给他发过一条微信,林原的治疗情况,也从没过问。
  他就像从地球上隐身了,网络上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半年后,林原的清髓已经完成,盛夏结束了拍摄回来,开始准备造血干细胞捐献。
  盛夏瘦了不少,面容疲惫,蓝屿猜测他又演了一个苦大仇深的角色,因为盛夏的兴致不高,明显还没出戏。
  抽血需要六小时,盛夏在中途睡着了,蓝屿成为了他的人形靠枕,整个流程结束后,盛夏准备回家补眠,蓝屿提醒他要及时补充营养。
  “我应该吃些什么?”盛夏的神情迷茫。
  蓝屿望着眼前半年未见的人,心里奇妙地蔓延着一股不舍的情绪。
  “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他问。
  家里第一次来外人,蓝屿不适应,他不敢看盛夏,做饭的时候也磕磕碰碰的,一会儿盐洒了,一会儿锅盖掉了,握手术刀的人的手竟能笨拙到这种程度,蓝屿觉得自己应该是生疏了。
  盛夏倒是适应性很好,半躺在客厅的小沙发上,隔着厨房玻璃看着他做饭。
  蓝屿的动作更僵硬了,盛夏的声音从外面飘了进来,“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两天?”蓝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事,我已经饿习惯了。”盛夏的声音里有逗趣的意味。
  蓝屿这才意识到,对于演员来说,吃不吃东西真的是一件无所谓的事。
  饭菜端上桌之后,盛夏似乎有了一些食欲。
  “尝尝你的手艺。”他坐到桌边,吃了一筷子,“嗯,好吃。”
  蓝屿没说他这半年才刚学会做菜,菜谱说放几克盐他就会称重几克,这样只要按照菜谱操作不灵机一动,菜就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盛夏吃得很开心,把一碗米饭都吃完了,最后剩了的汤,两人也分食完了没有浪费。
  夜晚的暖光把盛夏照得很柔和,两人捧着热茶度过冬季的夜晚,蓝屿只在电影里见过这样温馨的场景。
  这一次大胆的邀请之后,盛夏开始习惯来往他的家,起初他只是来吃一餐饭,后来发展成留宿一晚,最后自然而然地住在了蓝屿家里。
  蓝屿以为盛夏留宿的原因是房子离医院近,探视方便,但从头至尾,盛夏都没有提过要去看过林原一眼。
  春初,盛夏又要进组了。
  进组前夜,蓝屿洗澡出来,看到盛夏在沙发上看剧本,他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忍不住问:“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医院?”
  “林原不喜欢我。”盛夏翻着剧本,声音漫不经心,“我不出现,他可能会更开心一些。”
  蓝屿差点说“林原也不喜欢我”来安慰他,但他忍住了。
  他从沙发另一侧看了盛夏一会儿,妥协道:“没事,我只是问问,你决定就好。”
  盛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蓝屿找出一份文献,安静地看,他正在研究半相合造血干细胞移植和全相合移植的存活率对比。
  嘀嗒——zephyr的视频推送发到了微信,他暂停阅读文献,转而点开了视频,盛夏翻剧本的手停下了,蓝屿的余光看到他朝自己看了一眼。
  “抱歉,是不是打扰到你看剧本了。”
  “没事。”盛夏没说什么。
  视频过半,盛夏又突然问:“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蓝屿的心吊了起来。
  “……这种类型的博主?”盛夏把话说全了。
  “嗯。”蓝屿思索了一会儿,“他的视频很有趣。”
  盛夏没再说什么,蓝屿看到他放下了剧本,直直地看着自己,“帮我一起对戏好不好?”
  “嗯?我不会。”蓝屿摇头。
  “没事,没台词,就对个动作。”盛夏拍了拍沙发,“过来。”
  蓝屿不得不暂停视频,他在沙发上挪了一点距离,盛夏就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扯到自己身上。
  手机从手中滑落,盛夏接住了他的手机,把视频退出,甩到了一旁。
  蓝屿极力控制着重心,背后双手却环了上来,盛夏把他抱在怀里,用力地拥抱,他无法挣脱。
  “我好像爱上你了,怎么办?”
  蓝屿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他应该在念电影中的台词。
  台词念完了,蓝屿想起身,盛夏的嘴唇贴到他的耳边,“别起身,导演还没喊卡。”
  蓝屿不动了,两人的呼吸都在变得急促,身躯一起一伏,像在海面上沉浮。
  就这样抱了一会儿,蓝屿的理性思维才缓慢启动,“这里没有导演,不会有人喊卡。”
  盛夏笑了,抱着他晃了晃身子,“我就是想抱你一会儿。”
  蓝屿仰起头问:“这句也是台词吗?”
  盛夏没有回答,吻落了下来,蓝屿浑身都在震颤,接着身子一轻,盛夏把他横抱起来,“卡,进下一场。”
  不一样……
  和记忆里的吻,不一样……
  一切都在加速进展,他没时间去分辨为什么会不一样,两人跌落在床上,细密的吻不留喘息,盛夏熟稔地拆着他的睡衣,手拂过他身上每一寸皮肤。
  看着他毫无波澜的面容陷入情欲的漩涡,盛夏似乎很有成就感。
  情到浓时,盛夏亲着他的脸颊说“等一下”,他从屋外折返回来,手上拿着一盒套和一支润滑液,那盒套是拆封过的,里面只剩下零星几只,润滑液的管子也是扁的。
  “我们要做什么?”蓝屿急促地问。
  盛夏一步步向他走来,“你说呢?”
  蓝屿还有很多想问的问题,盛夏的身子又压了上来,疑问被碾碎,只剩下交缠……
  第6章 情人
  盛夏不在意他是不是第一次,更不在意他有没有经验,蓝屿一晚上很辛苦,却没得到任何事后的安抚,因为盛夏没有时间。
  第二天清晨,盛夏就赶着进组了。
  肉体交流是一种作弊的方式,能让人的激素失衡,错误地诞生爱意。
  蓝屿觉得和盛夏这样分别也挺好的,爱意被断崖式切断,他可以迅速冷静下来。
  他不需要爱,也不会爱人。
  人类只需要食物、水、氧气、温度和睡眠就能活下去。
  蓝屿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类。
  所以他从不主动联系盛夏,盛夏也是如此。
  微信安静得像座坟墓,除了zephyr每半个月造访一次,给他的微信扫扫灰。
  zephyr从马达加斯加到了北极圈。
  他的晚安也遍布了各个时区。
  再后来,蓝屿觉得自己好像习惯了盛夏“失踪”,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看到了盛夏的高奢新地广。
  在岭安最繁华的商区黄金位置,全球成衣大片中,盛夏站在南法的国家公园山顶,细密的雨丝打湿了他的发丝、脸颊、嘴唇,他像一团隐居在森林的迷雾,神秘,怪诞。
  蓝屿忽然想起那一天淋着雨望着自己的盛夏。
  那些压抑着的情感从破碎的云层中降落,雨点淋湿了全身。
  蓝屿觉得自己有点想盛夏了。
  思念是喜欢的开端,蓝屿觉得很可怕,就像恐怖故事的开头。
  很快他被日复一日的陪护日常吞没,让他忘了那些萌芽的感情。
  林原移植失败的消息才确定不久,就得了严重的肺部感染,病危下了好几次,这次蓝屿主动联系了盛夏,盛夏在没信号的地方拍戏,根本联系不上。
  血氧掉到了可怕的数值。
  蓝屿开始连续地失眠,林原会在任何时候死掉,他模拟排演了好几次如何面对死亡,面对盛夏,无论发生再糟糕的情况,他都需要保持情绪稳定,他要冷静,他不能慌。
  没想到孩子扛了一个礼拜,竟然扛过来了,感染得到控制,血氧回升。
  蓝屿觉得是奇迹,可接踵而来的二次移植成了难题,林原需要找到全合型匹配者,才能最大程度地提高移植成功率,而这需要漫长的等待。
  就这样在无尽地等待中,盛夏忽然出现了,他就像从未消失过一样,出现在了小区楼下。
  “上一部电影制作完成了,带你去电影试映会。”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对着站在窗前的蓝屿说,“之前说过要带你去的,我们现在就去。”
  蓝屿从阳台往下望,盛夏的车停在路灯底下,他靠在车前盖上,似乎心情很好,还朝着窗口的位置挥了挥手。
  “我真的可以去吗?”蓝屿问。
  “放心,圈里的人不会说什么的。”盛夏对着他笑,“我很满意这部作品,所以希望你也能喜欢。”
  蓝屿跟着他去了试映会。
  他看到了那段他们对戏时的拥抱,在电影中,盛夏饰演的角色是个满嘴谎话的骗子,然而在他即将离世前,他拥抱着爱人,对他说出了最真心的话。
  “我好像爱上你了,怎么办?”
  影厅里回荡着盛夏的声音,盛夏演得很好,台词功底也好,很多人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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