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青松转了转眼,又道:“取他及主事人便够。”
“其他七金人,认你?”
青松沉默了。
秋山风已经施了一道咒,画符而飞,剑一指:“现形!”
接着他便看到,在青松的肩膀,盘卧着一只巨大的怪物,那怪物浑身煞气毕现,是一等一的煞种。
他上前一步,朝青松伸手,想拉他离开:“先生小心!”
他的手被青松一把拉住,正要使劲之时,却发现青松将他朝相反方向拉扯。
他这才明白:“你!”
青松一把拽过,怪物便低下头,一口咬断了秋山风,两口将他吞下,之后用力撞向山壁,将吞下的秋山风送下阎罗界。
青松冷冷地看着:“他杀人太多,也算报应。”
门口听到动静的人在喊,问出什么事了。
青松看了一眼怪物,怪物咧开嘴笑了:“煞种,须由血来炼。”
青松犹豫了。
怪物盘在他身上:“悍匪屠戮,无一无辜。”
青松不动。
门口喊声愈大,已听得见拔剑声,又有劈门打雷之呼。
青松道:“悍匪屠戮,无一无辜。”
说罢,他自正门出,径自下了山,把这一山人,留给怪物。
怪物每日报备,他便告知众人。待秋山风那人吊在城门时,青松明白,煞种已成。
见了满山屠戮,同门惨死,秋山风恨气不抒,成了煞。
高手青松的身世也“水落石出”,原来他正是传说中的七金后人,那伟大又狂妄,成功又失败的七金。
自此,青松振臂一呼,南菱便是他的天下,他一人便当一派,其他的,连给他当俯首牛都嫌麻烦。
青一丈楼阁拔地起,四界生灵来求卜,赚的是生意人的钱,扬的是高深道行的名,脱去了清莱这张皮,邹山来终于圆了他的梦想。
美中不足——美中总有不足——的是,煞种偶尔要吃人,越来越多的煞,吵起来也有些烦人。
借着煞种的眼,他从高处俯视人间,人们的爱恨嗔痴求不得,看起来就像是一场笑话。他曾有的那么挣扎的过往,现在看来不过轻飘飘的一口气。
青松喝一盅酒,呼一口烟,笑自己过去太认真,他翘着腿,敲着烟锅:“那个时候,太辛苦了不是吗?”
怪物似一阵烟,飘在屋子里。
青松很有感叹人生的乐趣:“境界不同。弱者当然艰难。”
怪物从东飘向西,用血淋淋的双眼,盯着走进来的人。在这青一丈的阁楼里,墙壁里堆满了死人的骨架,垒成了砖石;灌满了血,抹平了沟壑;夜夜有凄厉冤死野魂嚎哭,融在青一丈的丝竹声里,便什么也听不到。
“对了。”青松眯着眼抽烟,“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
怪物倏地显出了形状,充满了房间,猩红的双眼盯着青松,他素来沉稳谨慎的声音,终于带了点血腥的气味,那声音嘈杂恐怖,从地底深处传来:
“煞地门之六,心术。”
第41章 立地成仙
心术从青松的身上浮起,偌大的影子盈满了房间,看得月姑娘和安单愣住了。
月姑娘下意识地抽出了剑,对准那怪物的头,又看了眼青松:“师兄……?”
青松瞥她一眼:“少管闲事。”
怪物不是冲着月姑娘去的,他绕开了月牙,只扑向安单和其他捕快。
燕来行暗叫不好,飞速拔出了剑挡在了捕快们面前,挥剑而劈,剑锋锐利,让心术也闪避了一下,但势头不止,獠牙已漏。
说是迟那时快,虞药和月牙一左一右,皆拔剑而起,朝怪物斜侧而刺。心术没料到这两人的攻击,左右一甩,把这两人远远地甩飞。
吃饭的权无用也不吃了,一摔筷子就去接月牙,虽然没接到。
另一边虞药,稳稳地落在了铃星的怀里。
铃星抱着他,抬腿就是一脚,踢得心术滚翻在地,这空间抖了几抖,血意爬上了怪物的眼睛。
青松转头看铃星:“不是说好不插手。”
铃星分了个眼神看他,语气冰冷:“你算什么东西,跟我说话。”
青松吃了一瘪,万万没想到会受此冷言,大为不解,挂着假笑,问道:“哦,何出此言呢?”
铃星斜看了他一眼便转回头,尽是不屑,也不答他。
青松烟锅一砸,怒目而视:“什么意思?”
铃星转头看他,平静的眼神对上他:“你心太弱,手太脏。”
虞药本来想让铃星把他放下来,但听完这句话,愣是多看了这孩子一会儿,他原以为不更事的少年,反而出乎意料地……
权无用那边已经扶起了月牙,为了避开心术拉着她躲在了铃星的身后,过来的时候还不忘提醒虞药:“师兄,你还下不下来了?”
虞药赶紧拍拍铃星,想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铃星被他一拍,低下头看他,眼睛里的猩红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虞药看着铃星的眼睛,自顾自地想,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啊,微微映着烛光,便有糖一样的光泽……
权无用大叫:“你俩干啥呢!”
于是虞药赶紧跳下来,正巧心术已经扔出一只爬兽,朝安单扑去。
铃星一个身形闪过去,一脚将爬兽踢出了结界。
巨大的心术阴森森地笑:“铃星,好久不见。”
铃星冲他拱拱手:“老六。”
心术把头低下来,正对着铃星:“你今日要出手?”
铃星笑了下:“看你表现。”
心术又问道:“兑火死了?”
铃星点了点头。
心术叹了口气:“你杀了多少煞地门了?”
“如果今日你惹到我,”铃星看他,“算上你,正好十二道。”
心术把自己的手从远处移过来,使得这空间又晃了几下,他掰着自己巨型的手指头,数了数:“确实。”
说罢便拉开了架势,空洞的眼睛流淌出血,长舌铺在地面,朝铃星慢慢伸去:“欢迎回来。铃星。”
铃星也做好了准备跟心术一战,却突然响起一声“且慢”。
众人回头,虞药拿着绞缭,横在青松脖颈,月牙在旁助力。
虞药对着心术道:“我劝你收手。”
青松转头怒视,瞪得却是月牙。
月牙避开他的眼神,把剑横在他身前:“得罪了,师兄。”
心术呼呼地笑起来,眼睛盯住虞药:“煞地门已成,杀他与我何干……还是你以为……”他的笑声阴森森,“我会在乎他?”
青松倒并不太听心术在说什么,他现在很愤怒,除了月牙让他愤怒,还有铃星刚才的话。他站起身,径直朝铃星走去,站在了铃星和心术之间,怒视着铃星:“小子,我不管你是谁,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铃星着实反应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虞药:“他说哪一句?”
虞药想了想:“可能是你评价他那一句。”
铃星顿了顿,又问:“‘手太脏’那句?”
虞药点头:“估计就是那句,还有前面的‘心太弱’。”
铃星:“这样啊。”
青松忍无可忍:“不要在别人问你话的时候聊起来!”
虞药和铃星看他。
月牙跟了上来,挡在了铃星前面,对着青松,她面容严肃,声音沉稳:“师兄,你的对手是我。”
青松斜看了她一眼:“闪开,与你无关。”
安单从铃星身后跑到月牙身前,拔刀:“师姐,你走,这里有我。”
燕来行也跑到安单旁边,拔剑:“岂能容忍煞种肆虐,我必要为徐兄报仇。”
权无用在旁边问:“谁是徐兄?”
林舞阳在旁边答:“徐萍刀,刚才碰见的。”
捕快们也纷纷上前来。
于是,最早对峙的铃星和心术,反而现在离得最远。
虞药看着这一堆人跑来跑去,摇了摇头:“乱七八糟。”
铃星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打啊,快点打。”
其他人在前面吵吵闹闹,铃星和虞药在后面愁。
虞药问的是:“阵眼在青一丈?”
“这栋楼。”
虞药琢磨着:“心术在这里,我们能布阵吗?”
铃星摇头:“不能。布我们的阵,他们都不能留。”
虞药又问:“把他们赶回去,胜率有多大?”
“赶回去很麻烦,”铃星认真道,“这种情况下,我建议杀完。”
虞药很无奈,摊了摊手:“那就只能杀?”
他声音不大,却引得这结界大晃起来。
铃星也不靠墙了,他站直,对着虞药道:
“除了你以外,”铃星指着前面的一堆人和煞,“有没有谁是你想让活下来的?”
虞药:“……你要干什么?”
铃星:“动手啊。”
虞药叹口气,走上前去,拍着铃星的肩膀:“弟弟,听哥哥给你阐述一下生命的可贵性……来来来,先坐下来……这要从人和宇宙的关系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