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守门僧愣住了,他转头看钝水。
  钝水伸了手:“请。”
  并未做过多停留,虞药跟着钝水去了禅室,讲起了相商之事,其他的人便等在院中的亭子里。
  林舞阳坐在凳子上,拨弄着一块石头,燕来行抱着剑,正坐着望向禅房,权无用走来走去,铃星靠着柱子,坐在低围栏上,翘着一只脚。
  他们沉默着,突然铃星开口:“你们今天去,多久发现了妖?”
  燕来行反应了一下才发现铃星在问他,想了想回答:“回来的路上,怕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权无用转头问道:“怎么了?”
  铃星望向禅房,若有所思:“他说过是埋伏。”
  林舞阳也问:“什么意思?”
  铃星转头看他们,有点不耐烦:“意思就是有人,是人干的。”
  权无用一头雾水,燕来行好似明白了,他接道:“不错,在一条常有人走的山路,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妖兽?”
  权无用一惊:“你的意思是,哪些东西是冲我们来的?”
  燕来行点了点头。
  林舞阳咽了口唾沫:“你们……得罪什么人了吗?……”
  铃星没理他,反而继续:“现在来埋伏我们,图什么?”
  大家看着他,铃星继续:“受袭击的只有你们两位,我们这边无事发生。假如妖兽成功,你死,他死,之后呢?”
  权无用看了眼燕来行,又转向铃星:“你的意思是,冲着北海?”
  铃星把头转开,看向禅房:“树林袭击,目的是杀了他。刚才我们和秃驴们剑拔弩张,唯一调停的只有他。不客气地讲,现在还惦记着北海有灾的,在我们这个‘封喉’里,只有他一个人。”
  权无用惭愧地低下头。
  铃星冷笑了一声:“所以杀了他,求援计划便无望;求援无望,祥龙镇必亡;祥龙镇亡,北海必有大灾。”
  燕来行凝重起来:“这意味着,有人在暗处,掌握了我们的行踪?”
  铃星摇头:“我们行程不紧,也从未防人,不需特意跟踪,也能掌握。”
  燕来行看向铃星,他单以为这煞星功力非凡,却不知原来竟如此敏锐。
  权无用倒问:“比如谁?”
  铃星摆了下手,随意地答:“比如祥龙镇,一封信送到,百里外的人都知道。”
  权无用愤怒了:“你指责我权家有内贼!”
  燕来行拉他:“铃星公子只是举一例。”
  他们又陷入沉默,权无用甚至带了点惶恐,如此推来,北海要遭的,绝不仅仅是妖兽袭城,更有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燕来行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又回想起祥龙镇的各位,厮杀也好,守城也罢,也许有人,是装出来的。
  铃星因为思考了很久才有这个结论,倒是不怎么讶异,他猜想禅房里的那位,如此紧张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发现,他们不仅时间不多,甚至对手也不仅仅是一位。
  ***
  虞药出来了,远远地扫了他们一眼。
  钝水跟在他身后,跟他微微欠了一下身,便去安排入住。
  虞药走过来,看了看跟僧人们交代的钝水,转回脸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住几天。”
  不是商量的语气,他已经决定了,众人没有什么异议,但铃星在注意到了虞药最开始出门的时候,扫他们的那一眼。
  钝水安排好了,走过来请他们入房。
  铃星和虞药一间,剩下三人一间。
  权无用抗议:“师兄,我得跟在你身边!”
  虞药扯出了慈祥的笑容,伸手摸权无用的头,边摸边跟大家说:“我这个师弟,真是一天也离不了我……”
  权无用伸手打掉虞药的手,有点着急:“不是!”随即马上压低声音,“我有事跟你说。”
  虞药愣了一下,又笑起来:“说什么?”
  权无用把他往后拽拽,虞药抱歉地朝大家笑笑,跟他往后走。
  于是权无用告诉虞药:“北海的事,可能是人为的,说不定有内贼。”
  虞药瞠目结舌,瞪着眼:“谁告诉你的?”
  权无用马上讲:“铃星说的。”
  虞药抬眼盯向铃星,神态锐利。他想,看来在场的六个人,都知道了。
  从未见过这样的锐利,权无用吃了一惊,他伸手推了推虞药:“师兄,没事吧?”
  虞药收回目光,笑起来:“没事,你好生安分,不要想太多,住一起有什么事,要来告诉我。”
  权无用连连点头。
  为虞药指好卧房,钝水便离开了,虞药先迈一步进了房,铃星跟了进来。
  虞药转脸看他,摇摇头:“我说你也真是潇洒,出门也从不带行李。”
  铃星开门见山:“你怀疑我?”
  虞药乐了:“带不带行李还需要怀疑?”
  铃星也笑了,悠哉地坐在凳子上:“你看着我,权无用看着那两个人。”
  虞药也找个凳子坐下来:“是什么让你有了这样的想法呢?”
  铃星给自己倒茶:“我不是怪你,这点防备不算什么。”
  虞药把自己的杯子推过去,理直气壮:“给我也倒一杯。”
  铃星顿了一下,看他一眼,接过了他的杯子:“但既然你怀疑我,又为何不让别人怀疑我?”
  虞药支着胳膊凑近看他:“因你是妖煞,阻你、杀你、欲除你,这不是怀疑,这是断言。僧非法理,断也无用。我疑你,我疑他们,是事况如此,须小心为上。”
  铃星勾着嘴角:“就这么挑明了讲?”
  虞药拿回自己的茶:“你不错,早熟,聪明,心理承受力强。我不能跟他们说我怀疑你们啊,他们会伤心,你不会,你懂事理,明白是非,你不会介意。”
  铃星皱起眉,看这人无耻开脱:“现在我觉得你有点恶心了。”
  虞药笑了,凑上去,故作亲近的揽铃星的肩,挤眉弄眼起来:“说实话,你也觉得我不错吧。”
  第17章 外道诵经
  清晨第一声鸡叫后,这座别院里就响起聒噪——虞药不知道从哪里淘来了一只锣,站在院子里大力地敲,边敲边扯着嗓子喊:“起床了!起床了!——”
  他吊着嗓子喊,在这院子里就住了他们几个人。
  同寝的铃星听见这声音就惊坐起来,把桌上的瓶瓶罐罐都震碎了。
  另一间的权无用,醒则醒矣,但不动窝,在床上翻滚:“这什么时辰啊……疯了?”
  燕来行也索性把头埋进枕头,舟车劳顿:“不知道……”
  权无用把被子拉过头:“那就别起。”
  燕来行也照做:“那就不起。”
  权无用咯咯笑:“耗他。”
  然后他们听见院子里一阵叮咣,应该是锣被砸了,又听见虞药突然柔声细气:“有话好说嘛——”
  估计是铃星起床了。
  可是不知道外面达成了什么协议,不一会儿敲锣声又响起来了,这次还响得特别近,仿佛就在耳朵边,他们把耳朵堵上也于事无补。
  权无用蹭地坐起来:“还没完了!”
  他跳下床,气势恢宏地拉开门,对着门口的人就要痛斥,结果发现站在门口的是铃星,正训着煞气使劲地敲。原来他是噪音的来源。虞药在后面哈哈地笑。
  权无用理所当然地怂了,转身回去开始穿衣服,燕来行叹了口气,也坐了起来。
  这时候大家留意到了从未醒过的林舞阳,纷纷聚到他周围。
  “他一直没醒?”
  “装的还是真的?”
  “装的吧?真的可能吗?”
  “去拿跟鸡毛来。”
  “我往哪儿去给你找鸡毛?”
  “无聊。”
  权无用从鸡毛掸子上拽了根鸡毛,递给了虞药,虞药吹了两口气,往林舞阳鼻子下面放。
  燕来行一脸严肃地说:“不是这么用的,要往鼻孔里塞。”
  虞药很不爽,伸给燕来行:“那你来。”
  燕来行接过鸡毛,转脸给大家讲解:“首先要选好边,不是直接插就可以的。然后……”他转回去看林舞阳的鼻子,“注意,是这个方向,把……”
  林舞阳睁开了眼,他刚醒。
  看见周边围了一群人,各个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为首的还拿着根鸡毛。
  虞药一把夺过鸡毛,冲燕来行声色俱厉:“还是大侠,丢不丢人?!”
  说完一挥手:“走了走了!”
  燕来行:“……”
  大家都出了门,站在星光熹微的院子里,打着哈欠。
  虞药把锅收起来:“各位兄弟辛苦了!”
  大家不理他,随便地摆摆手。
  虞药朝大家问好:“睡好了?那咱们走吧?”
  权无用抱起手臂:“没睡好!”
  虞药跑过去给他捏肩,轻声细气:“回来就给你睡,睡到天昏地暗,行不行我的小祖宗?”
  燕来行抱起手臂:“床太硬,腰酸背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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