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方片面无血色,喘着气笑道:“包养小白脸去了。我养了一个一顿饭能吃70条热狗的大食仔。”
  “哈哈,您真会说笑。那么,您现在意下如何,想接受我的赌约了吗?”
  渡鸦俯首望着方片,看着这曾令清道夫们闻风丧胆的“原型”。发丝贴在他苍白的额头上,在鲜血的映衬下,紧捂着伤口的指节泛白,喘息不已,像一只随时会破碎的人偶。渡鸦缓声道。
  “规则如下:我会随机转动指针,让剑刃出现在某个方位,如果你能赌对的话,就能躲过它的袭击。如何,是一个简明易懂的游戏吧?”
  忽然间,怀表的指针扭曲着倒退,时空再次被扭曲。方片浑身一凛,紧盯着怀表,指针会停留在哪一个时刻?渡鸦下一刻会不会直接刺穿自己的心脏?来不及思考,他向一旁侧滚而去。然而这时,渡鸦的声音如报丧的钟声一般响起:
  “101秒。”
  时间倒转,方片感到一阵剧痛,剑刃出现在半空中,旋即如有自我意识一般直蹿而来,刺穿了他的肩部。他握不稳驳壳枪,手臂软软垂下。
  “你输了,前辈。赌局继续,直到……分出胜负为止。”渡鸦危险地微笑着。“23秒。”
  方片再次闪躲,然而又被剑刃刺伤了腿部。渡鸦走到他跟前,目光中带着悲悯,如在看一只在罗网中挣扎的蝴蝶,道:
  “血流太多了,前辈的头脑已不清醒了吗?再加上一个限时挑战吧。下一回,我会刺穿一旁那位老妇人的心脏。”
  他向方片预告了自己的举动,满意地看到对方瞳仁骤缩。将这位曾经的大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为他带来一种莫大快感。渡鸦咧嘴,露出一个如凝聚着黏稠暗意的笑,再度拨转了指针。
  而就在那一瞬,方片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肌肉紧绷,不顾伤势,如离弦之箭一般扑向黑桃夫人。
  他是为了黑桃夫人而穿过时间迷宫“悖理阶梯”来到1805年的,如果在这里让她死去,自己和流沙可谓是前功尽弃。
  然而就在下一刻,渡鸦饱蕴笑意的声音自一旁传来。
  “轻信敌手可是一个坏习惯,2035分部曾这样教导过我们,对吧?你太信任我了,前辈。”
  突然间,渡鸦打了个响指,短杖消失了。当它再度出现之时,竟深深扎入了方片的胸口。
  而正在千钧一发之刻,方片陡然拔出驳壳枪,往自己的胸口放了一枪!
  枪口吐出一枚时滞泡,包裹住他的身体。下落减缓了,他仿佛被定格在半空,也正因如此,剑刃没有完全刺穿他的胸膛。时滞泡破裂,方片狼狈地滚落在地,前襟上已出现一个凄惨伤口,血流不止。
  渡鸦走过来,如欣赏一件自己创作的艺术品般将他的惨态收于眼底:“看来前辈的赌运真是不行。这样吧,我最后给您一个机会,我来拨动指针,您猜指针会落在几秒之前?”
  方片断断续续地笑着,最后虚弱地道:
  “8秒。”
  “噢?您就这么有自信吗?”
  “因为这是我的幸运数。你就当我是在下直注吧。”
  “可直注的概率是1:35,赢下这个赌局的概率可要远低于这个数啊。”渡鸦说着,转动指针,怀表轻轻一响,指针最后停在了数字“9”上。渡鸦镜片后的两眼眯起,他灿然笑道。“赌输了呢,前辈。真可惜,这一回您就安心去死吧。”
  忽然间,剑刃凭空出现,下一刻便带着音爆撕裂流风,以违背惯性定律的姿态直扑向方片!
  正当利刃即将刺穿方片的身躯之时,就在那一刹,钟楼顶楼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铁门被击飞,像一片破纸般被极大的力道碰撞开来,在空中翻飞。渡鸦感到自己如被一块陨石砸中,眼前天颠地倒。他重重摔落在地,浑身散架一般。爬起来一看,他惊见竟是一具机械士兵砸到了自己身上。
  剑刃被人徒手抓住了,割破了那人的手掌,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地。渡鸦目瞪口呆,他看到一个灰发青年气喘吁吁,拦身在方片之前,抓住了即将刺向方片的剑刃。在那青年身后,机械士兵的零件散落一路。
  灰发青年浑身披创,衣上浸着血迹,几道血痕从额角蜿蜒着爬至下巴,那双灰眸通透澄明,其中却无一分感情的涟漪。虽并非毫发无伤,但他竟单枪匹马将百余台杀人机械摆平。渡鸦不仅为这事实愕然,更惊异于眼前这人的身份。他颤声道:
  “你是……清道夫……”
  那灰发青年并不答话,仿佛并未听见他的质问,他将那剑刃丢在一边,在渡鸦将那名字脱口之前,锉手斧便已一闪,如掠水惊鸿一般闪来,正中渡鸦臂膀!
  一旁的方片颤抖着笑:“看看,后辈,我赌的可不是刚才那小局,而是他来到这里的概率。直注又算什么?你说他只有千分之一的几率来到这里,而这概率被我赌中了。”
  渡鸦翻倒在地,牙关紧咬,看向那灰发青年的目光里盈满恐惧。他认得这人,集团首席清道夫流沙,是立于现存清道夫们顶点的人物,但不知为何却与叛徒站在了一边。在他面前,灰发青年遍体鳞伤地站立着,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楚,像一位令人惊怖的死神。
  流沙抹掉口角血痕,再度高举锉手斧,瞳仁中光色沉沉。他斜睨一眼方片,神色淡漠,道:
  “不,傻子老板,我赢的几率一直都是百分之百。”
  第25章 破围斩棘
  月光自天穹悠扬洒落,将王冠之塔钟楼罩在银白色的幻梦中。而在钟楼顶部,一位头戴鸟喙面具、着黑色粗呢风衣的清道夫摔倒在地,望着眼前伤痕累累的两人张口结舌。
  时熵集团时间清道夫们的原型a-0,以及现今的首席流沙,这样的组合足够荒诞。渡鸦沉默良久,问道:“清道夫流沙……你为何会在此处?”
  流沙俯视着他,如望着一只爬地虫豸。渡鸦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身体颤抖一下,又急口道:
  “你为何会……和集团的叛徒站在一起?”
  流沙听不懂他的话,但自认为在扮演“时熵集团首席时间清道夫”一事上已得心应手,无人能出其右,便叉腰装横道:
  “你是谁,也想来套我近乎?怎么同你无敌的流沙大爷讲话的?”
  渡鸦懵了,打量着流沙,怀疑对方脑部芯片受了损坏,或被植入了喜剧小品程序。
  他扶着受伤的胳膊,艰难起身,向方片断断续续地笑:“前辈,您真是出人意料,竟争取到了这样一位援兵……您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
  方片狡黠一笑,用口型与他道:“用美人计。”
  渡鸦忽而放声大笑,嘴角抖颤,如被风掀动的枯叶。短杖上的钟表指针突然一哆嗦,回挪了半格,那一刻,方片和流沙感到有一个无形的空间自他身上展开,时间倒流,渡鸦身上的伤口一一痊愈。
  方片和流沙目光一凛,知晓这是渡鸦所持短杖的效力。在集团技术的加持下,时间清道夫都能调整、玩弄时间,他们要面对的仍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好吧,不论真假,能与两位顶尖的前辈对战,在下甚是荣幸。”渡鸦发出轻轻的叹息,“但这里是我的主场、我的时代,两位再如何挣扎,也逃不出我设下的囚笼。方才我只动用了160台机械士兵,但前辈们是否想过呢——1805分部根本不止这一百余台士兵。”
  方片的心忽然仿佛漏跳了一下。
  渡鸦宣告似的张开双臂,如一位正处于独白高潮的戏剧演员:“为了改造这个时代,本部已不遗余力地制造出57万余台机械士兵,只消我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占领这个世界!”
  突然间,浓雾的另一头出现无数铜壳铁躯的身影,一股铁锈的洪流涌入“王冠之塔”。机械士兵们的关节发出齿轮咬合的吱呀声,如有无数把钝锯在切割木头。它们步履沉重,踏过满是苔痕的石阶,挤满了顶楼。
  流沙神色凝重,方才打倒一百台机械士兵,已让他浑身受创,皮肉翻卷。哪怕是好斗的狮子也不敌汹涌的狼群,若57万台机械士兵一起袭来,仅凭他们二人根本毫无胜算。
  方片却低笑道:“是么?可我觉得,只要杀一人足矣,我们需要杀的只有机械士兵们的操纵者——也就是你!”
  突然间,他手腕一翻,将从袖口中滑出的一支小药瓶握在手里。那是黑桃夫人给的强身健体的深紫色药剂,方片咬开瓶塞,猛灌一口药,硬是强撑着身体站起。
  就在渡鸦拨动怀表指针的一刻,他忽然甩出餐刀!银光划破空气,深深扎入渡鸦手掌,发出沉闷钝响。渡鸦闷哼一声,方片已然于电光石火间扣动驳壳枪扳机,一枚时滞泡接踵而至,撞到了渡鸦手掌上。
  渡鸦的手掌被时滞泡包裹,时间的流逝停止,感觉被凝冻在那一刻,手掌被刺穿的剧痛被无限延长。
  渡鸦啧了一声,他一挥手,便有一群黑魆魆的影子从铸铁尖顶上跃下,机械士兵们发出高频的轰鸣声,向着两人泰山压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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