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约书亚轻轻拍抚着伊撒尔的背,红眸看向安静站在床畔的乌契。
乌契已经换下了军服,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衣。
“乌契,”约书亚的声音很轻,带着倦意,“今晚你也留下吧。”
乌契温和地说:“陛下,伊撒尔需要的是您的信息素安抚,我在这里恐怕会干扰……”
“规矩是我定的。”约书亚打断他,语气并不强硬,“伊撒尔需要稳定,你也需要休息。看看你眼下的青黑。”
乌契沉默了。
约书亚见他不语,微微叹了口气,他朝床榻内侧挪了挪,空出足够的位置,然后拍了拍身边:“过来,今晚这里没有陛下和臣子,只有担心孩子的父母。”
父母……这个词从他这位总是冷静自持的虫母口中说出,非常美好。
乌契看着约书亚那双仿佛能容纳一切、理解一切的红眸,看着伊撒尔依偎在虫母身边安然熟睡的模样,一直紧绷的神经,竟松弛了一线。
他不再坚持,依言走到床榻边,动作有些僵硬地躺下,尽量不惊扰到另一侧的伊撒尔。
床榻柔软而宽敞,但虫母近在咫尺的体温和那独特的信息素气息,依旧让他感到心悸。
约书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伸出手,轻轻覆在乌契放在身侧的手背上。
那只手温暖而干燥,“闭上眼睛,乌契。伊撒尔在这里很安全,你也是,今晚,允许自己放松一下,好吗?”
乌契闭上眼,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
理性告诉他,这或许只是虫母安抚臣子、稳定子嗣的手段,是出于对伊撒尔病情的考量。
但内心深处开始悄然融化。
他想起自己多年来独自承担的压力,对伊撒尔病情的忧惧,以及始终深埋心底对虫母那份敬仰。
有第一王夫卡厄斯挡在前面,他从未奢望过能走进虫母心里。
但是虫母的温柔,像一束光,提前走进了他,让他无所适从,却又……贪恋不已。
他很珍惜现在的时光,不舍得放手。
第88章
伊撒尔很高兴父亲和妈咪这样恩爱。
他蜷缩在虫母寝宫窗边的软榻上,身上裹着约书亚常用的绒毯,感到很安心。
药物和母亲信息素的双重作用下,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但他仍然觉得不安,睡不着。
身为虫母的子嗣,他能感觉到门外有两位兄长守着。
他们都不睡觉的吗?
佩洛哥哥和琼哥哥。
伊撒尔微微蹙眉。
比起佩洛哥哥,琼哥哥表面上要温和得多,但本质上,他们差不多,都一样地对虫母有占有欲。
尤其是当卡厄斯父亲或者佩洛哥哥也在场时,琼哥哥的那种乖巧就更加刻意,不管其他虫族能不能看出来,伊撒尔是能感觉到的。
他也爱妈咪,但他保证他的爱和哥哥们不一样。
这种不一般让伊撒尔感到窒息。
也许用成年世界的规则去思考,他们都想独占母亲。
那自己呢?自己这个因为疾病而不得不依赖母亲信息素才能存活的累赘,又算什么?
会不会有一天,也成了哥哥们眼中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这种念头让伊撒尔打了个冷颤。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毯子,汲取着上面残留的母亲的气息。
他需要告诉谁,他想要安慰。
乌契父亲太理性,卡厄斯父亲……气场太强,伊撒尔有些怕他。至于利诺尔父亲,父亲的寡言少语可能会让他更焦虑。
想来想去,只有阿德里安哥哥。
他是大哥哥,总是那么沉稳可靠,一定能处理好一切。
第二天,伊撒尔找了个机会,在通往训练场的廊柱下等到了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金眸扫过他时,带着一贯的平静:“怎么了,小伊撒尔?”
“阿德里安哥哥,”伊撒尔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能跟你说件事吗?关于佩洛哥哥和琼哥哥的。”
阿德里安脚步停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询问:“说吧。”
伊撒尔鼓起勇气,把自己观察到的异常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他们对妈咪好像不太一样,我有点害怕,怎么办?”
阿德里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伊撒尔说完,才缓缓开口:“小伊撒尔,你太紧张了,他们只是很久没有见过妈咪,太激动了,如果你很害怕,晚上可以和我睡。”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伊撒尔单薄的肩膀,“佩洛只是性子急,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琼从小体弱,更依赖母亲些,也是正常。他们都是我们的兄弟,对母亲不会有恶意。”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像是长者对年幼者不安情绪的例行宽慰,“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病,不要让母亲担心,哥哥们的事有父亲们操心。”
他顿了顿,看着伊撒尔依旧苍白的脸,终是放软了些语气:“不过,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很开心你想到了我。”
伊撒尔点了点头。
阿德里安哥哥的话听起来很可靠,他心底的那点不安被抚平了一些。
阿德里安看着伊撒尔转身离开,脸上的平静才消散。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王庭规整肃穆的建筑群。
伊撒尔的感觉没错。佩洛几乎不加掩饰了,琼更是步步为营的蚕食……这些早已超出了正常子嗣对母亲依恋的范畴。
或许他们主观上并非想伤害母亲,但他们的情感,本身就是最不稳定的因素,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伊撒尔的敏感和不安,恰恰证明了情况的严峻。
连这个心思单纯、大部分时间都被病痛困扰的小弟弟都察觉到了异常。
这说明,他们太过分了。
*
约书亚在琼的房间里发现了他。
琼的成熟期开始,浑身高热,趴在床上不愿意动,连吃饭都没胃口,头发被汗水濡湿,几缕凌乱地贴在泛着不正常红潮的额角。
少年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丝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片汗湿的胸膛,身体因不适而微微蜷缩,呼吸略显急促。
“琼?”约书亚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医官来看过了吗?”
琼似乎昏沉沉的,感受到额上的凉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那双总是清澈温润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目光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约书亚脸上。
认出是母亲,他眼底瞬间迸发出全然的依赖和委屈,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妈咪……”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脆弱不堪,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约书亚探他额头的手腕,“难受,好热……我心里也好慌……”
约书亚的心立刻软了,他反手握住琼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发丝,声音放得极柔:“我知道,宝贝,成熟期是这样的,忍一忍,妈咪在这儿陪着你。”
就在约书亚准备进一步查看琼的情况时,门口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利诺尔出现在门口,他显然刚从白骑士团的驻地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外间的凉意,银白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向来沉静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显而易见的焦虑,眼下更是带着浓重的青黑,看起来比床上的琼还要憔悴几分。
“陛下,”利诺尔一眼看到床边的景象,尤其是琼紧抓着约书亚手腕的样子,眉头瞬间拧紧。
他快步走进来,“您怎么在这里?琼现在状态很不稳定,让我来照顾他吧。”
约书亚抬眼看他,红眸里闪过心疼,
白骑士团最近在南十字星执行任务,似乎耗费了他大量心力,连轴转的勤务和担忧让这位以坚韧著称的骑士团长也显出了疲态。
“利诺尔,你看看你自己,都累成什么样了?先去休息,琼这里我来处理,我经历过那么多雄虫的成熟期,知道该怎么应对。”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您涉险,”利诺尔的语气罕见地强硬起来。
他对雄虫成熟期,尤其是高等血脉雄虫成熟期可能伴随的理智丧失和本能冲动,有着比约书亚更深刻的认知和心理阴影。
毕竟他自己在那种时间就特别疯狂。
他绝不能让虫母独自面对。
“涉什么险?他是琼,我们的孩子。”约书亚有些无奈,试图推开他挡在前面的手臂,“他现在需要的是安抚,不是戒备,让开,利诺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