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约书亚太专注了,甚至没立刻察觉乌契的闯入。他在测试,测试自己体内是否已经有了新的生命波动。
乌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紫眸深处掠过惊涛骇浪。
他是战士,也是心思细腻的观察者,瞬间将眼前的一幕与元帅今日罕见地没有出现在晨间军部会议联系了起来。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想,带着尖锐的刺痛和汹涌的复杂情绪,击中了他。
虫母陛下……可能怀孕了。
不是未来的某一天,而是现在,就在他们所有雄虫还未真正获得名分、庆典还未举行之时。
而让陛下受孕的雄虫……
乌契几乎要捏碎手中盛放首饰的柔软衬垫,但他强大的自制力迅速发挥了作用,就在约书亚惊觉回头,脸上闪过一抹慌乱,迅速收起检测仪的瞬间,乌契已经调整好表情,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柔妥帖的面具。
“抱歉,陛下,我敲门了,可能您没听见。”他走上前,将首饰盒放在一旁桌上,“这套首饰,您觉得如何?”
约书亚强自镇定,拢了拢晨袍,目光扫过华美的额冠,有些心不在焉:“很……很好,就它吧。辛苦你了,乌契。”
乌契深深看了他一眼,“为您准备一切,是我的荣幸。”
他躬身行礼,准备退下,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这个消息,恐怕瞒不住,也绝不能隐瞒太久,尤其是在全族瞩目的庆典之上,果然这两天军部都传开了这个谣言……
“让开。”伊凡德突然闯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也得知了某些风声,看了乌契一眼,抓住乌契的虫翅把他丢了出去,三步两步上前面对约书亚。
“是谁?”
“是哪只野虫,竟然敢在您尚未正式遴选王夫的时候,对您做出这种事?”
他的蓝眸燃烧着怒火,紧紧盯着约书亚,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是小卡对不对?那晚他没回宿舍,我找了他那么久,终端不回,全无踪影,我……”
伊凡德并非蠢钝,稍加联想便能得出最可能的结论。
约书亚被他突如其来的逼问弄得心烦意乱。
怀孕与否尚不确定,伊凡德的激烈反应更让他意识到此事一旦传开的严重性。
庆典在即,绝不能因此横生枝节,更不能把卡厄斯立刻推到风口浪尖。
情急之下,他脑中一片混乱,只想让伊凡德立刻闭嘴。
“够了,伊凡德!”约书亚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在伊凡德惊愕的目光中,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用一个略显仓促但确实堵住了所有话语的吻,封住了伊凡德愤怒而不断开合的唇。
伊凡德唇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带着虫母的淡淡气息。
所有焦灼的猜测,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击得粉碎。
约书亚一触即分,脸颊微红,气息有些不稳,却强撑着命令的口吻:“庆典我不去了,我身体不舒服,你帮我推掉,我不想听你在这里废话。还有,关于你猜测的任何事,我告诉你,我不会怀孕,我厌恶虫族。”
伊凡德怔怔地看着他,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转瞬即逝的温度。
他知道约书亚的真实身份。
他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笨得像个刚学会使用肢节的幼虫,他张了张嘴,“真的吗?”
“您……”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度,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您刚才说…厌恶虫族?”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约书亚刚刚吻过他的唇瓣,显然大脑还在努力处理这前后矛盾的信息。
约书亚趁他愣神,迅速整理好表情,发挥出毕生演技,摆出最无辜的神情,甚至刻意让眼中泛起一层水光——这是他观察到的,对伊凡德这类忠诚过头的雄虫最有效的表情之一。
“伊凡德,你吓到我了。” 他指了指自己被捏红的手腕,“而且很疼。”
伊凡德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看着那圈红痕,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
想碰又不敢碰,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荡然无存。
“至于卡厄斯,他那晚是帮我整理庆典用的资料,忙到很晚,就在休息室睡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去查出入记录。”
这个说辞他早就和卡厄斯对好了,天衣无缝。
伊凡德僵在原地,表情十分精彩,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闷闷地开口:“……那您刚才为什么……”
他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约书亚的嘴唇,耳根微微发红。
“因为你太吵了,”约书亚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嗔怪,但眼神已经缓和下来,“而且,我需要一个理由不去参加那个吵死人的庆典,你正好送上门来了。这个理由,就是我因为你的鲁莽行为而受到了惊吓,需要静养。明白了吗?”
伊凡德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个信息。
所以,妈妈吻他,是为了……找一个合理的翘班借口?
这逻辑似乎有点绕,但出自虫母之口,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看着伊凡德那副cpu快要烧干的样子,约书亚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伊凡德刚才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的衣领。
“好了,”约书亚的语气彻底软化下来,耐心哄虫,“去医疗室拿点消肿的药膏来。”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伊凡德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指尖轻触自己的下唇,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过于冲击的爱意……
然而,宇宙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缓冲的机会。
就在他试图整理混乱思绪的刹那,另一道气息从廊道尽头涌来,伊凡德瞬间绷直了身体,所有旖旎的念头被战斗本能强行压下,他抬头望去——
卡厄斯正站在那里。
军部最高统帅似乎也是刚到的样子,挺括的银黑军装一丝不苟,两位高阶雄虫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伊凡德微微颔首:“妈妈刚才说,他没有怀孕,我为此担惊受怕很久。”
卡厄斯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伊凡德微红的耳根,落在他不自然抿紧的唇上。
卡厄斯很是嫉妒,但一想到什么,觉得自己也不该嫉妒哥哥只得到了一个吻。
至于约书亚有没有受孕,他待会亲自去看。
他淡淡地说:“这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第52章
打发走了伊凡德,卡厄斯从哥哥的背影里品出伊凡德的放松。
他并未对哥哥产生愧疚,进门就走向约书亚,“您真的不去庆典?”
他拉着约书亚的手,指尖在他腕部的皮肤上轻轻按压,仿佛在探测脉搏,又像是在感受皮下的血流。
“你的心跳很快。”卡厄斯低声说:“我哥哥又对你做那种事了吗?我去找他算账。”
“不是他,我是被你吓的。”约书亚开了个玩笑,“你和伊凡德今天轮番来审问我吗?”
卡厄斯没有笑,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
他的拇指在约书亚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是几处重要的信息素腺体交汇点之一,卡厄斯放了一些安抚性信息素进去,细细体会虫母身体里的变化。
约书亚:“你干什么?”
几乎是同时,虫母的身体给出了反应。
他平坦的下腹深处某个位置传来一阵悸动,约书亚最开始以为是肠胃蠕动,但是他想起来他还没吃早饭,这里面是孕囊,这感觉就像是沉睡的种子被同源的气息轻柔唤醒。
约书亚看向自己的腹部,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卡厄斯。
“下腹部右侧里面有子嗣?”
约书亚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但是约书亚把它想象成一颗藏在深水下的珍珠,正在缓慢膨胀。
卡厄斯在他面前单膝跪下,视线与他的腹部平齐,解释道,“胚胎初期能量需求低,孕囊会自动屏蔽大部分外部感知,专注于构建最基础的生命结构,只有雄父的信息素才能确认它的存在,现在你也能感觉到了,对吗?”
约书亚点了点头,喉咙发紧。
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一切侥幸心理都被击得粉碎。
他不仅怀孕了,而且卡厄斯亲自确认了这一点。
"既然怀孕了,庆典您必须出席,"卡厄斯语气坚定,"突然缺席只会引起更多猜疑,等于向所有高阶雄虫宣告你有异常,届时,别说保守秘密,你的任何一点异样都会被放大检视。”
“我会全程守在您身边。"
卡厄斯注视着他,眼神深邃如渊,“像以前一样,扮演好虫母,温柔、圣洁、充满母爱地注视你的子民,将你的信息素控制在安抚与慈爱的频段,我会一直在你视线可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