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表格,将其推到一边,再看一眼眼睛就要瞎了。
这些蠢蠢欲动的雄虫,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然而,比烦躁更先涌上的,是热潮。
这种感觉他并不完全陌生,是繁殖期临近的征兆,但这次来得格外汹涌。
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小腹,那里平坦依旧,没有任何孕育的迹象。
他肯定自己没有怀孕。
孕囊已经被他清洗过,那种痛苦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那么,就是单纯的繁殖期到来,并且来势汹汹。
“该死……”他低咒一声,试图运转精神力压制这股突如其来的生理冲动,却发现效果甚微。
热潮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理智,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对周围气息的感知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清晰地“闻”到门外守卫雄虫的气息,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行宫内其他几个强大存在的精神力场。
约书亚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痛感维持清醒。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回到相对私密的寝殿,否则,在这么多高阶雄虫环绕下提前进入发情期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撑着站起身,双腿却有些发软,险些踉跄。
然后他想起自己随身携带了抑制剂,连忙取出一支,注入手臂。
抑制剂冰暂时压制住了那股汹涌的热潮,但约书亚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扶着桌沿喘息片刻,待眩晕感稍退,便立刻起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
空气里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素味道虽然淡了些,却依旧缠绵不去,勾动着最原始的空虚。
他需要更有效的方法。
约书亚挣扎着起身,走向浴室,将冷水开到最大。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滚烫的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却无法浇灭从骨髓里透出的渴望。
他靠在瓷砖墙上,任由冷水浸透衣物,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约书亚。”
是卡厄斯的声音,低沉,冷静,不带丝毫疑问,仅仅是陈述他的到来。
他甚至没有使用“母亲陛下”这个敬称,在这种私密且异常的时刻,这个直呼其名带着一种入侵感。
约书亚故作轻松,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没事……只是需要休息。”
他却掩不住尾音的细微颤抖。
门外沉默了一瞬。
卡厄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迂回:“你的信息素已经扩散到走廊,抑制剂压制不住繁殖热,开门。”
他的话语如同军令,约书亚却不想听,抵着门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我能处理,离开,卡厄斯元帅。这是命令。”
“你的状态无法下达有效指令。开门,或者,我自己进来。”
他的话音刚落,约书亚就感觉到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钥匙,轻柔却坚定地探入了门锁内部。
没有破坏,没有暴力,只是以一种绝对掌控的方式,解除了物理的阻碍。
“咔哒。”
门锁轻响,房门被推开。
卡厄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如同一座山峦倾轧而来。
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径直落在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约书亚身上。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门口,虫母信息素似乎对他没有产生丝毫影响,至少表面如此。
卡厄斯迈步走进浴室,反手关上门,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只是进入自己的指挥部。
约书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瓷砖墙,无路可退。
卡厄斯的靠近带来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不同于图兰那种带着讨好和渴望的亲近,充满力量和等级差距的掌控感。
卡厄斯在离他一步之遥处停下,“星星,我们有两个选择。”
“一,你继续用冷水和自己对抗,直到失控,让整个行宫的雄虫为你疯狂。二,”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进约书亚眼底,“接受我的帮助。”
约书亚咬紧下唇,理智和本能激烈交战。
在成为王之后,他已经不想随意和雄虫上床了,除非是有特殊情况,但也全都是露水情缘,一夜之欢,算不得什么。
卡厄斯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最后一点距离。他抬起手,轻轻拂开黏在约书亚额前的一缕湿发,指尖最终落在约书亚滚烫的颈侧,那里的脉搏正疯狂跳动。
一股精纯温和却无比强大的精神力,如同驯服的洪流,缓缓注入约书亚混乱的识海。
“星星,慢慢感受我的费洛蒙,别抗拒,接受它,也许会让你好受一点。”
费洛蒙可以使神经缓解,更何况这气息如此熟悉,沉默地抚平了约书亚身体深处的焦躁。
抵抗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约书亚闭上眼,几乎脱力地向前倾去。
卡厄斯稳稳地接住了他,手臂有力地将他打横抱起,他的怀抱并不柔软,坚硬而可靠,带着军服冰凉的触感和他本身沉稳的气息。
卡厄斯抱着他走向寝殿深处,把他放在床上,约书亚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当他从昏沉的睡眠中挣扎着醒来时,寝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身体的燥热和空虚感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度的空虚。
但是不再繁殖期里,还是很舒服的。
约书亚撑着身体坐起,绒被从肩头滑落,他环顾四周,卡厄斯已经离开了,走得悄无声息,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他想了想,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比昨夜还要密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宫园林银装素裹,更加美丽圣洁。
约书亚推开窗,凛冽清新的寒气瞬间涌入,让他精神一振。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腑,试图驱散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
然后他俯身,手肘撑在窗台上,望着下方被积雪覆盖的庭院,目光没有焦点。
为什么是卡厄斯?
为什么偏偏是他?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向下扫去——
然后,他有些吃惊。
楼下庭院边缘,那盏古朴的路灯旁,卡厄斯就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似乎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他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立在雪中,仰着头,深邃的目光穿透飘散的雪花,很巧,迎上了约书亚从窗口望下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卡厄斯冷峻的面容在雪光和灯光的交织下显得轮廓分明,但他的眼神……像暗流汹涌的海,里面翻涌着太多约书亚看不清的情绪。
“你怎么还不走?”约书亚只好问,天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
卡厄斯似乎有些羞于启齿,低着头,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和你四处逛逛。”
约书亚靠在窗边,挑着眉头,难得笑了笑:“为什么?”
卡厄斯拂了拂短发梢上的薄雪,说:“因为初雪的日子,不可以说谎。我想和你在一起,不论做什么都好。”
约书亚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几乎是严厉地,“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面寒冷的世界,也隔绝了卡厄斯的目光。
而楼下,卡厄斯看着那扇骤然关闭的窗,静静地站了片刻,才抬手拂去肩头的积雪,低着头,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卡厄斯转身,背影在纷飞的雪中挺拔如松,带着军虫特有的坚韧,却也透着落寞。
他刚走出不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利落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紧接着是一个清亮悦耳、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
“喂!卡厄斯元帅,这就走了?邀请的话只说一遍,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卡厄斯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
只见约书亚正从行宫侧门大步走来,他似乎正燥热着,只随意披了件剪裁利落的深色毛领飞行夹克,领口敞着,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夹克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步伐自信而矫健,如同雪原上优雅而强大的猎食者,雪花落在他墨黑的短发和浓密的睫毛上,映衬得他五官越发深刻俊美,脸上带着明朗而略带挑衅的笑容,整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耀眼得叫卡厄斯移不开眼。
他三两步便来到卡厄斯面前,停下脚步,双手随意插在夹克口袋里,微微歪头看着卡厄斯,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怎么,我们战无不胜的卡厄斯元帅,这么着急甩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