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他抬手摸了摸光滑的地面,又屈指敲了敲,容恕大概看出了他的疑惑,回答:
  【是一个贝壳】
  谢央楼眨眨眼,忽然想起来软体动物似乎都挺喜欢钻狭窄的地方,没想到触手怪也喜欢。很难想象对方在海面上威武无比,在海下却找个大贝壳龟缩睡觉。
  听上去怪可怜的,谢央楼没忍住弯了弯眉眼。
  但……
  谢央楼悄悄瞧了触手怪一眼,容恕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地样子,从刚才起他的动作姿态就没变过,仿佛一座雕像,他触手上的眼睛都比本体活泼有神。
  太冷漠了,谢央楼想,他醒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贴贴。
  明明同床共枕热情似火,却跟一夜情似的。
  谢央楼垂下眼眸,抿直了唇角。
  容恕默默观察着他,人类的一举一动落在触手怪的眼睛里都成了头脑风暴。他敏锐地察觉到人类的兴致不高。
  为什么?
  触手怪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难道人类不喜欢他们之间的繁衍行为吗?
  容恕的数个大脑疯狂运转,很快他从过去“自己”的记忆里翻到了一个片段,在那个片段里人类朝他索要戒指。
  他知道这个,这是人类结为伴侣时交换的信物,谢央楼……似乎已经给过他一枚了,就收藏在他的触手上。
  容恕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他眼神微微一转,慵懒的触手们就亢奋起来,忙不迭往外窜。容恕悄悄给他们开了个缝隙,注意力就又集中到谢央楼身上。
  谢央楼显然没察觉到触手少了一批,他还在心酸,明明他们不久前还亲密无间,现在却跟相顾无言,连事后温存都没有了,他们都没有相拥着醒来。
  果然这就是异地恋吗?重逢即分手。
  谢央楼怅然若失,他胡思乱想了会儿,又觉得自己太娇气了。触手怪不贴贴,他主动就好了。
  于是他又抬头瞧了眼触手怪,容恕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双眼眸不是里世界怪物那种暴戾的猩红,而是一直属于容恕的内敛平静,带着天灾特有的瑰丽色彩,底色却是冷冰冰的无机质黑。
  只是对视了一眼,谢央楼好不容易酝酿好的勇气就都泄了,他垂下脑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揉着“床垫”。
  他忿忿地想着,等他再酝酿一会儿,一定要扑上去吻容恕一下。
  也不知道在庄园那会儿,他怎么有勇气扑过去抱住容恕的,明明那会儿子他超勇的,现在怎么萎了。
  现在想想,容恕那时候一定把他当笨蛋看。
  谢央楼垂头丧气,触手怪也没搞明白状况,一时间贝壳内陷入了沉默,直到一阵啄击贝壳的声音响起,容恕微微扭了扭头,触手就绕到谢央楼身边勾了勾他身上那片黑影。
  “是谁?”谢央楼微微抬头。
  【皮屑】
  “……?”谢央楼把身上的布料裹紧了点。
  【……乌鸦】
  正说着,贝壳就开了道缝,容恕伸了根触手过去,一阵咕噜声后,一只浑身湿哒哒的大鸟就被拴着脖子拽了进来。
  “又活过来了。”
  乌鸦翅膀一瘫趴在地上,它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爪子上抓着两个保温桶,桶身上一滴水没沾,怕是花了不小的力气才拖到海底。
  谢央楼眨了下眼,扭头看向容恕。他瞧着可怜巴巴,像只讨食儿的猫,容恕藏在身后的触手没忍住勾了一下。
  【吃】
  触手把保温桶推到谢央楼身边,又帮他打开保温盖。
  保温桶里都是谢央楼喜欢的菜色,热乎乎的,一开盖就香气扑鼻,勾出了谢央楼的馋虫。
  他确实好久没吃饭了,他都记不清自己和容恕在水下胡闹了多久,大概有个几天几夜吧。
  谢央楼叼着筷子,有点走神。
  那他前几天是靠什么果腹的来着?果冻?……粘液?
  ……!!!
  谢央楼猛地睁大眼。
  前几天的记忆突然涌上来,谢央楼缓缓用胳膊捂着爆红的脸,他、他……容恕到底给他喂了什么东西啊!!!
  触手怪显然是不知道为什么人类又陷入了情绪风暴,他可以入侵人类的精神,但他不会,于是只能寄希望于自己那个精通人类习性的皮屑。
  突然被点名的“皮屑”乌鸦:“……”
  救命!它从刚才起就贴着贝壳边缘装鸵鸟,为什么它的主人还能把目光落在它身上???
  乌鸦不明白,但它不敢不回应,只能哆嗦着连接上主脑。刚连接上频道,庞大嘈杂的信息就涌了上来,冲得它晕头转向。
  天灾是个复杂的生命集合体,乌鸦敢肯定这些精神结节和副脑里面,不管大的小的强的弱的,它都是最菜的那个。怪不得主人喊它“皮屑”,原来它真的是。
  乌鸦来不及为自己的地位悲哀,它就接收到了来自主脑的疑惑。
  乌鸦:【……啊?】什么叫人类为什么不开心?
  容恕的目光落在它身上。
  乌鸦哆嗦了下,小心翼翼问:【您……记起容恕的事了吗?】
  他就是“容恕”,但他没有理会皮屑这点无伤大雅的口误。
  【嗯】
  记起了还不明白?乌鸦陷入了纠结,开始抓耳挠腮。恋爱这种东西,过去人类容恕都搞不明白,它怎么能明白,但看它主人现在的架势恐怕自己再给不出答案就要真的成为“皮屑”了!
  于是乌鸦只能出瞎主意:【您变回原来的样子想想?】
  它的想法很简单,人类是世界上最难理解的生物,它和主人都想不明白的事,变成人类模样用人类的脑袋不就想明白了吗?
  再不济,人类的容恕还会说话呢,就刚刚进来这会儿功夫它就察觉到了主人和谢央楼之间奇怪的氛围,谁都不说话,这么行呢,人类的小说里都是不沟通才导致的误会。
  它的主人强大伟岸,举世无双,从前当人的时候就不爱说话,完全体更是个哑巴……
  清清楚楚听到“皮屑”蛐蛐自己的容恕:【……】
  【我听到了】
  容恕的声音平淡如常,却愣是吓得乌鸦摊成一张饼贴在贝壳壁上,整只鸟都成世界名画了。
  【别、别,主人——!】
  乌鸦在脑中爆发出惊人的尖叫,下一秒就被触手卷着脖子拎起来了。
  乌鸦翻着白眼,吐着舌头,满脑子都是自己再也见不到小主人降世了。
  然而容恕把它放在了保温桶旁边。
  甚至还把浑身瘫软的它用触手拢了拢,塑了塑形。
  乌鸦傻眼了。
  谢央楼嚼着菜,疑惑地看向这一主一宠的互动。
  容恕用触手摸了摸人类的脑袋,转身缩入黑暗。
  【我很快回来】
  谢央楼点点头,容恕就消失在贝壳内,不过他的触手们还在,谢央楼瞧了眼那些睁着眼看自己的触手,又把目光落在乌鸦身上,
  “这些菜味道很棒,你做的?”
  乌鸦还没从死亡的恐惧中缓过神,半晌才有气无力点头,“我好歹是主人的——皮屑”
  它艰难地念出这个词,“做饭什么的,我也有天赋嘛。”
  重点是如果它被认定为一无是处的话,容恕一定会把它收回去。
  谢央楼若有所思,他摸了摸乌鸦的脑袋算是安慰,又给自己添了碗米饭,还淋了排骨的汤汁。
  乌鸦见他吃得这么香,有点摸不着头脑,“你和主人吵架了?”
  “没有。”谢央楼筷子一顿,“我只是……还不太适应。”
  乌鸦:“适应?”
  “你知道容恕变得……有些和以前不一样了,”谢央楼下意识想找触手蹭蹭,可那些曾经贴在身侧的触手都隔着他半米远,眼巴巴看着也不凑过来,他身边空落落的。
  谢央楼有些失落,“我还没找新的相处模式。”
  乌鸦搞不明白:“你在担心主人不喜欢你了?”
  “不是,”谢央楼放下碗筷,“我知道他爱我,我、还有他,我们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找到我们之间新的相处模式。”
  他说着,目光落在贝壳内的触手上,这些触手也和从前不一样了,褪去肥肥胖胖的憨厚模样,变得危险又神秘。那些眼球注意到他的目光,全都集中过来挤成一团,眼巴巴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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