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谢央楼皱了皱眉,顺着这半句话破译下去。忽然,他眼里闪过丝诧异,抓起笔在纸上将整句话翻译出来。
  乌鸦被他突然的动作下了一跳,瞌睡虫都吓跑了,迷茫地左看右看,“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谢央楼没作声,随着钢笔的舞动,一句完整的话展现在纸上。
  乌鸦探头过来看,谢央楼却猛地抽出它脚下的破译对照文本,差点把它掀翻。
  “哇,你干嘛!”乌鸦扑腾着翅膀乱叫,谢央楼却没理会他,而是快速翻动文本开始翻译剩下的内容。
  “上面写着什么?这么严肃?”
  乌鸦嘀咕着,迈着腿跨过来。
  它探头过来看,却在看见谢央楼翻译出来的一段段文字时,忽然安静下来。
  然后阖上血红色的双眼,古怪地蹲在桌角,等待奋笔疾书的人类落下最后一个字。
  第89章 寄生
  槐城城东,一位格外高挑的女性从废墟上跃下,他扶了扶自己的大檐帽,快步走进废弃工厂,钻进其中一间厂房。
  厂房正中央坐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他坐在雕花木椅上,脑袋随着悠扬的音乐摇动,右手也有规律地座椅扶手上敲着节拍。
  厂房的中央亮着一盏白炽灯,正巧就在男人头顶,唯一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仿佛聚光灯一样,为男人蒙上一层苍白的光辉。
  陆壬脚步一顿,然后快步走到身前,“会长,容恕马上就要到了。”
  他话音刚落,留声机里的曲调就突然发生卡顿,紧接着发出滋啦的噪音。
  封太岁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厂房门口,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着光一步步走进来。
  月光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给这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终于,伴随着沉闷的脚步声,触手怪的脸完全展露在灯光下,他面无表情地打量封太岁,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他头顶正上方的那盏白炽灯上。
  偌大个厂房,就一盏灯,还正巧在封太岁头上,很难让人不怀疑对方在刻意营造气势。
  “我是不是也该给自己带一个面具,准备一个聚光灯?”容恕挑眉。
  “当然可以,”封太岁干笑几声,“你现在就可以走到我身边,我们共同站在灯光下。”
  “……大可不必,”容恕掀掀眼皮,忽然他周身气势凌厉,尖锐的黑色触手猛的窜出,直接将天花板捅出个大洞。
  惨白的月光透过大洞洒在容恕身上,光芒虽说比白炽灯暗不少,但在这个灰暗的空间里两者分庭抗礼。
  容恕抱着胳膊,冲封太岁挑了挑眉。
  “有趣”,封太岁笑了几声,蜷缩起手指弹了下留声机,留声机的电流声一断,悠扬婉转的小曲重新响起,他才换了个方向托腮,
  “你在某些方面就和容错一样。”
  他的目光隐晦地落在容恕身上,挑剔地打量着容恕身后的触手,“不,你比他还要有趣。”
  容恕心想他才不和容错那个白痴一样,嘴上却没否认,“所以?你约我出来就是说这个的?”
  “当然不是。你连同调查局一起毁了我苦心饲养多年的宠物,我难道不该露个面来表达我的不满吗?”
  容恕面无表情看他,“宠物?你把他的尸体叫做宠物?”
  “当一个人死了,他就只配做宠物了。”封太岁歪歪头,那张椭圆的空白面具也跟着滑稽地歪了歪,
  “作为你从没见过面的叔叔,我很苦恼应该送你一份怎样的见面礼,正巧我听说你在寻找他的尸体,所以我就将我饲养许久的宠物送出来了,但你看上去似乎并不喜欢。”
  听到这儿,容恕算是看出一点端倪,“你在故意激怒我。”
  “是,”封太岁承认得理直气壮,
  “我很想亲眼见识一下你原本的形态。但我想你大概不会给我看,所以我只能动点手段。你真的不给我看看吗?我觉得,那一定是这世上最宏伟最壮观最美妙绝伦的形体,是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封太岁的嗓音很有磁性,并带着极强的语言暗示,容恕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触手形态完全展露出来。
  但被一个戴鸡蛋面具的男人意淫躯体什么的,真是有够恶心。
  容恕捂着鼻子后退几步,满脸嫌弃。
  而后他的眼珠微微转动,隐隐猜到了封太岁这次见面的目的。不是邀请,也不是陷阱,而是……
  “不过,”封太岁话锋一转,开始嫌弃,“你看上去破烂不堪,我大概没办法一睹伟大奇迹的真容。”
  被嫌弃的容恕满头黑线:“……”
  封太岁的语气非常惋惜,隐藏在面具下的目光却玩味地在容恕身上转了一圈,
  “你不必对我有太多恶意。我对毁灭世界没什么兴趣,饲养槐树的目的也不是创造天灾。”
  “它成不了天灾,地上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没有成为天灾的资质。那东西不过是我为了保存容错尸体而留下的容器。”
  容恕从他话里听出一点细节,“什么叫地上的东西都没有资质?”
  封太岁的声音一顿,有意无视了他的问题,继续说:
  “你看,他离开这么多年,我还都一直记着他,记着我们曾经的理想。我甚至不曾怨恨过他,并为他的下场惋惜。”
  容恕觉得有点好笑,“杀死他的刽子手不就是你吗?”
  “不不,那是他应得的结局,我只是这一过程的执行者。”
  封太岁这家伙的三观扭曲得严重,容恕说服不了他懒得多费口。索性封太岁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话音一顿,开始进入正题,
  “你想想听听吗?我们的理想。”
  他虽然这么说,但一点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容恕,继续开始讲述:
  “你一定在容错的日志里知道了那段有关我们理想的内容,他一向有写日记的坏习惯。不过,我想知道他都跟你讲了什么?”
  容恕眉头一挑,对方大概猜到他不会回答,干脆自己说出了答案,
  “他一定说是我放任了灾难,故意让他经历了生离死别,然后给予了他一份信仰,洗脑他,让他为我所用。”
  “不是吗?”
  容恕勉强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当然不是,实际上我没有放任灾难发展,就算我出手,我也救不了他们,我救不了任何人。人世间的苦难无穷无尽,我只是在无数种通向灭亡的过程中选择了袖手旁观。这是我能想到最怜悯仁慈的方法,尽管它与我想象中的完美救赎相差甚远。”
  容恕仔细琢磨他的话,听到最后一句时抬起头来,“你想象中的救赎?”
  “对,”提到自己的理想,封太岁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没有战争、没有黑暗、没有诡物,没有一切能够威胁人类生存因素的世界,人类能永远活着,永远开心。”
  “这不可能,”容恕出声打断,“你说的这些威胁里面,人类自己的因素占大半,你想把他们也除掉?”
  “为什么不呢?”封太岁捋捋自己的袖口,仿佛说的不是什么大事。
  容恕看向他的眼神深邃了一点,这人疯狂又偏执,果然不是人类该有的思维。他还是人的时候,曾经干掉过几个精神能力的s级刺头诡物,个个都是思想扭曲的哲学家。这群疯狂洗脑自己的家伙是最能搞事的一批。
  封太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你在人类的城市生活过二十年,我以为你会理解我。”
  容恕嗤笑一声,“凭什么?凭我们两个都不是人?”
  封太岁没有否认,而是用那张空白脸看了容恕一会儿。
  片刻,他缓缓出声,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无数道声音叠加在一起,回荡在耳边,诱人因为欲望而驻足,然后坠入深渊。
  “你幼年和容错一起躲躲藏藏,因为天灾所带的异常能力受人白眼,遭人歧视打骂。最严重的一次,你被护子心切的人类父亲推倒,脑袋狠狠撞到台阶上,血流了满脸。那是你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也是第一次看见人类惊恐的目光。”
  容错神情一凛,猛地看向他。这件事他没告诉过任何人,就连容错都不知道,封太岁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你的能力?”
  “大概是吧,我天生就能看见人类苦难的过去,”封太岁毫不在乎,反而继续说:
  “七岁那年,容错把你抛弃,他千挑万选,把你放到了自以为最好的福利院。”
  “但实际上那时候,所有的福利院都是黑暗的地狱,它们彼此之间链接着一条又一条罪恶的产业链。贩卖,殴打,色情,直到一家小孤儿院的大火才让政府触及到那个庞大黑暗产业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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