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谢央楼想要进入当铺,就免不了和这些家伙对上。容恕的脚步加快不少,他和怪物吵架耽搁了一会儿,不知道谢央楼那边怎么样了,人类怀孕的身体状况着实让人担心。
察觉到他的内心所想的怪物开始嘲讽:
[人类就和他们娇小的身体一样弱小]
“不要小看人类,”容恕听不惯它的高傲,在他眼里怪物和人类一样不讨人喜欢,
“你所厌恶的人类却能替你孕育后代。”
在从卵孵化的喜悦中冷静下来,容恕才意识到这件事很荒唐。他苦寻许久却依旧无法孵化的卵居然会在人类身上生根发芽,他坠入深海后产生的希冀居然来源于把他赶入深海的种族。
但同时他又感到一丝庆幸,因为谢央楼这个人类和其他人不一样。
怪物被他的话打个措手不及,它沉默良久才挤出来一句:
[你说的……有点道理,但他们的实力依旧弱小]
[我不管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个人类,你们之间隔着天堑,能力、寿命、身体素质样样都是,换句话说他配不上你,我也不会承认他]
“……”容恕觉得好笑,“你是我爹?我凭什么需要你的认可?”
怪物的暴脾气又上来了,它正要怒骂,忽然声音一顿,像是看见了什么短暂失去声音。
容恕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这时他已经靠近了谢家当铺的大门。大门紧闭着,这座庞大的宅院像是被鲜血浸染,浓郁的铁锈味和腐臭味从这座阴森的宅院里喷涌而出,扑面而来。
“你看见了什么?”
怪物的视野范围比他要广,所以容恕并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说的或许是对的]
怪物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不再说话。容恕不明所以,也没空等它回答,干脆踹开谢家的大门进去看看。
扭曲的藤蔓爬满了里世界的谢家大院,碗口粗壮的树根挤碎路上的砖块争先恐后钻出来,谢家像是被荒废了百年的深山老宅,杂草丛生,树皮上丑陋的纹路扭曲成一张张哭喊的人脸,处处透着诡异。
这座原本就常年不见阳光的大宅在里世界彻底撕下伪装,黑洞洞的拱门露出狰狞吃人的嘴脸。
通向园内的道路上躺着几具似人非人的尸体,容恕扫了一眼继续深入。
死的这些都是诡物,估计是因为拦路被谢央楼顺手干掉的。
容恕又往院内深入一点,路上依旧躺满了诡物的尸体,并且越来越多。看样子谢央楼应该遭受了不止一波的围攻。
他甚至还在里面看见了不少谢家保安的身影,他们身上纹着失常会的标记,是失常会筛选出的一批人为催化的诡术者,死了也是活该。
穿过一个又一个院子,越往地下研究室的方向靠近,容恕越觉得心惊。
地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诡物与人类尸体,几乎无从下脚。
容恕深吸了口气,加快脚步向深处走去,打斗的痕迹从谢家一直延伸到地下研究室的门口。
门口的警卫都被撂倒,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大门被人暴力轰开,看样子谢央楼应该已经进去了。
[这个人类真的是疯了,他居然干穿了整个谢家]
从进入谢家就默不作声的怪物突然喃喃自语,它的感知能力要比容恕强很多,知道当前地区的诡物数量有多么庞大。
缝合怪的苏醒几乎把附近几个城市的诡物都吸引过来了,虽然那些s级的诡物看不上这个人类催化的双s,但其中距离s级只差一步的a级却不少,这个数量、这个强度对一个身体情况受限的人类来说已经很恐怖了,不然它也不会催着容恕过来救人。
但这个人类的表现让它很惊讶,怪物藏在黑暗中的血色瞳孔闪了闪。
容恕顾不得听它的自言自语,踹倒地上想要开枪崩他的警卫,快速冲进研究室,
“你刚才不是还说人类弱小,怎么现在又嫌弃人家不要命了?”
[那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还带着你的卵!如果母体出现问题,卵也活不下来!]
“他不会有事。”
容恕沿着打斗的痕迹前进,最终在核心实验室的大门前停下脚步。
谢央楼就站在不远处,他早就脱了那身累赘的白大褂,执伞立于门前。身两侧的诡物尸体堆成小山状,将他包围,看着有些惊心动魄。
容恕仔细打量这个隐约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的人类。
他的头发早就在混战中散了,混着血液凝成一缕一缕,贴在额间和脸颊。脸颊上被划了道血口,血丝划过人类略显苍白的皮肤,凌乱又狼狈,但容恕的眼睛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这样的谢央楼似乎格外好看。
容恕喉头微动,眼神闪烁了几下,依旧停在人类身上。
长时间的持续战斗褪去了出众容貌给他带来的贵气,谢央楼身上带着厮杀的凌厉,他站在污秽里,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落了地,带着伤痕却像是在火焰中淬炼过的玫瑰。
容恕呼吸一滞,带着血腥气的玫瑰显然更符合怪物的审美,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动了一下。
[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会看上他了]
脑海里传来怪物沉闷的声音。
怪物无意识呢喃:[确实有点好看]
“他是我的。”容恕眼里闪过不属于人类的红光。
[谁要跟你抢?我痛恨人类]
容恕撇撇嘴,有点不爽。好在怪物声音渐渐低下去,又换了个说法。
[希望到时候他也能这样来找你]
容恕微微挑眉,“什么?”
怪物恢复了之前的不屑,冷哼一声:
[你还先想想怎么打得过里面那个缝合怪吧,你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它杀的]
怪物说完就隐去自己的声音,撤离了容恕的脑海,正巧容恕也懒得管它,他把目光重新放回人类身上。
暗红色的液体混着黏稠的不明液体从八卦伞的伞尖滑落,谢央楼攥紧伞柄,伞上缠绕的血丝也随之紧了紧。
一路来的诡物里不乏实力即将到达s级的诡物,走到这里他的力竭虚脱不知道发作了多少次,最后只能靠血丝续命。
谢央楼胸膛上下起伏,喘着粗气,眼神却依旧凌厉,带着杀意看向在大门前挡路的狗头人。
“让开!”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挑起伞尖对准谢管家。
“我再次重复,让开。”
狗头人端着管家服,身板笔直挡在大门前,掐着一口极其官方的语调,
“现在是小姐大喜的日子,先生说了,谁都不准进去,特别是您。”
谢管家的眼珠僵硬地转动一圈,落在谢央楼脚边的尸体堆上,
“您杀了我们所有的守卫,先生说他很惊讶,您表现出来的实力远超我们的预估。先生说,如果您知错就改,他很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闭嘴!”谢央楼上前一步,攥着伞柄的指节因为愤怒而发白,整个人都颤抖着,
“把白塔放出来,她不是你们恶心计划的工具!”
狗头人面无表情看他,“这是白塔小姐降生在谢家的使命,谢家给了她血脉,养育了她这多年,她该向先生和谢家报恩,奉献出自己。”
“而且作为天灾的母亲,她肩负人类的理想和世界的命运,她该为自己感到自豪。”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谢央楼觉得不可理喻,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清楚地知道谢家的恶心。
谢管家横他一眼,语气愈冷,“你也一样,谢家收养你,养育你多年。即使你害死了夫人,先生也没抛弃你,但你非但不感恩,反而要和先生对着干,真让先生寒心。”
谢央楼身形一晃,养母的死永远都是他的心结,也是把他关在谢家的枷锁。
“你果然就跟他们说的一样,冷血冷情,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谢央楼深吸了一口气,
“那又怎么样?”
他抿直唇角,直直看向谢管家,一改之前乖顺听话的模样,或者说从他闯入当铺那一瞬间他就真正站到了谢仁安对面。
容恕大概明白为什么谢央楼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乖巧听话的谢央楼,而是真正拥有自我的谢央楼。
“让开!在白塔的事情上我不会让步,就算是谢仁安来了我也这么说。”
谢管家脸色瞬间狰狞起来,“养出你这样的白眼狼真是我作为管家的失败,如果有夫人还活着一定会为收留你感到后悔。”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人,谢央楼垂眸遮掩脸上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