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零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过了一秒,又补充了两个字:“麻烦。”
陆阳知道他说的是这些突然出现的幸存者。他笑了笑,走过去,帮着抬起一个金属箱的一边:“是挺麻烦。不过,咱们配合得也不错嘛,我那一嗓子,是不是挺唬人?”
林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你也就嗓门有用”的意味,陆阳读懂了。他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有些默契,不用说出来。
三人加两个丧尸带着急救箱和金属箱,快速但谨慎地离开了诊所。确认外面没有埋伏后,迅速消失在废墟街道的阴影中。
返程的路似乎比来时快了些。或许是因为有了收获,或许是因为共同经历了一场虚惊。
走到半路,路过一个相对安全的废弃报刊亭时,他们再次短暂休息。陆阳从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出一个从急救箱里找到的、密封完好的一次性注射器和一小瓶镇静剂(已核对,离过期还有很久)。
他晃了晃那瓶透明的药剂,对林零眨眨眼:“兄弟,你说,要是刚才那俩家伙不听话,给他们来一针这个,是不是比手刀还省事?保证安安静静睡上半天。”
林零看着那支注射器,又看看陆阳那带着点小得意和搞事光芒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从陆阳手里拿过了注射器和那瓶镇静剂,看了看标签,又放了回去。
“剂量不准,会死。”他平静地陈述,顿了顿,又瞥了陆阳一眼,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极低地补充了一句,“而且,你扎得准吗?”
陆阳:“……”
小杰:“……” (默默扭开头,假装看风景。)
弹幕(脑补)可能会爆炸:
【扎得准吗?扎得准吗?林哥你是在质疑阳哥的技术还是在开车?!】
【手刀vs镇静剂,哪种让敌人安静的方式更得ceo青睐?】
【阳哥:我想开发新技能。林哥:你先练好基本功。】
【这该死的、专业的、带着点嫌弃的关心!】
陆阳被噎得哭笑不得,但看着林零那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似乎比平时稍微“生动”了那么一丝丝的侧脸,心里那点被“鄙视”的小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变成了另一种暖洋洋的东西。
他小心地把注射器和镇静剂收好。“行,听你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笑着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信赖。
林零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回路的前方。夕阳给废墟镀上了一层暗淡的金边。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陆阳走在林零身边,距离似乎比规定的“五米”又近了一些。
有些“镇定”效果,或许并不需要药物。
第13章 差点说漏嘴的夜晚
回到仓库时,天色已近全黑。留守的丧尸小弟们尽职地站在原位,只是其中两个的位置微妙地调整了,更靠近通风口和侧门——显然,林零即使在外出时,也通过某种远程感知或预设指令,微调着基地的防御。这种对“家”的远程掌控,让林零踏入仓库时,心中那根因外出而始终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丝。这里是他秩序的延伸,是他的寂静堡垒。而将陆阳和小杰安全带回这个堡垒,则带来一种奇异的、类似于“任务完成”的安心感,尽管他并不想承认这份安心感与陆阳有关。
将沉重的金属箱和急救包放下,陆阳长出一口气,感觉肩膀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小杰一回到这个相对安全的“圆圈”里,就瘫软下去,抱着伤臂,脸色在应急灯下显得更加苍白,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伤口可能有点感染,加上惊吓和奔波,发烧了。”陆阳摸了摸小杰的额头,触手滚烫。他从急救箱里翻出体温计和那支宝贵的抗生素注射液,“得给他用上这个,再物理降温。”他的语气里是真切的担忧,眉头拧着,动作有些急切。这份对陌生少年的关心,自然而纯粹,像一道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他。
林零正在检查那两个银色金属箱的密封性,闻言转过头,看了一眼小杰,又看了看陆阳手里的注射器和药瓶。他的目光在药瓶标签上停留了片刻。他感知到了小杰异常的体温和微弱的痛苦呻吟,也看到了陆阳脸上的担忧。感染、发烧,意味着更多的不稳定、潜在的死亡风险,以及可能增加的“噪音”。按照他最理性的做法,隔离观察,任其自愈或恶化是最省事的。但陆阳显然不会同意。而他自己,当目光扫过陆阳紧锁的眉头和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睛时,一种极其陌生的、近乎“不想让他担心”的情绪,极淡地掠过心头。
“需要稀释,皮试。”他提醒道,语气是就事论事的平淡。末世前的基本医疗常识,他居然还记得。
“我知道,说明书上写着呢。”陆阳晃了晃药盒里掉出来的那张泛黄的纸,“还好找到了生理盐水和一次性针头。就是这皮试……”他有点挠头。他直播过荒野求生,处理过外伤,但正儿八经给人打针,尤其是可能过敏的皮试,心里有点没底。他对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感到懊恼,尤其是在林零面前,他总想表现得更有用一些。这种微妙的好胜心和对认可的渴望,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却无法抑制。
小杰虚弱地睁开眼,看着陆阳手里的针管,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但还是努力点了点头:“陆哥,没事,你打吧,我……我信你。”
这话让陆阳压力更大了。被信任的感觉沉甸甸的,让他更不敢轻举妄动。他下意识地又看向林零,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求助——仿佛林零是他解决一切难题的最终答案。
林零放下了手里的金属箱,走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了手。陆阳那个求助的眼神,像一根细微的钩子,轻易地牵动了他。拒绝帮忙似乎比走过去更耗费心神。他对自己这种近乎“有求必应”的反应感到一丝不耐,但脚步已经迈出。
陆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把注射器、药瓶、生理盐水和棉签酒精都递过去。“兄弟,你会?”他心里先是惊讶,随即涌起一股混合着钦佩和好奇的暖流。林零总是能在他需要的时候,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这种可靠,让他心底那份依赖感越发深重。
林零没回答,只是用行动证明。他先仔细阅读了说明书,然后以令人眼花缭乱的熟练度,用酒精棉擦拭药瓶橡胶塞,抽取生理盐水稀释药粉,混匀,再换上更细的皮试针头,抽取了极少量药液。整个过程安静、迅速、精准,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做过千百遍。他的动作完全依靠肌肉记忆和极度理性的程序化思维。每一个步骤都力求精准、洁净、高效,将误差和污染的可能性降到最低。这是刻入本能的严谨,也像是某种对抗混乱世界的方式。当指尖触及冰凉的玻璃药瓶和金属注射器时,一些破碎的、无关紧要的画面闪过脑海——更明亮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低声的交谈,他迅速将这些杂念驱逐。
陆阳看得目瞪口呆。小杰也睁大了眼睛,忘了害怕。
林零走到小杰面前,蹲下,用酒精棉擦了擦他前臂内侧的一小块皮肤,声音没什么起伏:“可能会疼一下。”他尽可能放轻了声音,这并非出于温柔,而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惊扰和抵抗,提高操作效率。但蹲下身与人类少年平视的这个动作本身,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非常规的“低姿态”。
小杰紧张地闭上眼。
林零手持针管,几乎是贴着皮肤,以极小的角度刺入,推入微量药液,形成一个皮丘,然后迅速拔针,用干棉签轻轻按住。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小杰只感到蚊子叮似的微微一刺。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感知着针尖突破皮肤屏障的细微阻力,控制着药液注入的量和深度。整个过程精确得像一台设定好的仪器。
“等二十分钟。”林零说完,起身去处理医疗垃圾,将用过的针头小心掰断,和其他废物一起用纸包好,放到指定的“待处理”角落。他的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严谨的、近乎洁癖的秩序感。处理垃圾时,他下意识地远离了陆阳和小杰所在的“生活区”,仿佛要将一切可能的污染源隔绝。这种划分领地的本能,如今却微妙地将陆阳划入了“需要保持相对洁净”的范围。
陆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关于林零身份的疑问,再次浮了上来。这种熟练的医疗操作,绝不是一个普通游戏架构师或宅男丧尸能掌握的。他到底经历过什么?疑问中掺杂着更深的探究欲和一丝心疼。林零身上仿佛笼罩着层层迷雾,每一层揭开都让他更觉神秘,也更想靠近。这份想要了解全部的渴望,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好奇。
二十分钟后,小杰的皮试部位没有出现红肿硬结,是阴性。林零这才调配了治疗剂量的药液,给蜷缩在睡袋里的小杰做了肌肉注射。这一次,他的动作同样精准而稳定。
注射完,林零又检查了一下小杰胳膊上原本的伤口,用干净纱布重新包扎了一下,手法比陆阳专业了不止一个档次。指尖偶尔擦过小杰的皮肤,那属于活人的温热触感让他本能地想要缩回,但他强迫自己完成了必要的操作。这一切,与其说是救治,不如说是在修复一个“漏洞”,一个可能引发更多麻烦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