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路上黄宝安静不少,应该是被蜜蜂叮疼了,整只狗正郁闷呢。
  林烬这一路上遇着不少回家吃饭或者外出送饭的村里人,大伙儿眼熟林烬,就会跟他打招呼,招呼打得多了,林烬也就被村中人认同,认为他也是望溪村的一份子。
  林烬走了会儿,远远望着炊烟渺渺,他加快了些步伐。
  推门进了自家院子,一个人也没瞧着,只是听着后院有动静,厨房也有动静。
  后院大抵是林泽在忙,林烬便钻进了厨房内,没曾想今日下厨的人不是红雀,竟是于舟眠,于舟眠绑着襻膊、穿着襜衣,手中拿着个木铲子在锅灶内翻动,红雀站在他身侧,口头指导着。
  “今儿个怎是你下厨?”
  炉灶炒菜的声音太大,加着教的人认真,学的人也认真,于舟眠和红雀谁也没注意着林烬站在厨房口,这一声猝不及防的话,把两人都吓了一激灵。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菜还没炒好呢。”于舟眠说。
  “宋英义那里忙活好了,我就回来了。”林烬跨过门槛,走到于舟眠身边,锅中炒着白菜炒猪肉片,阵阵菜香传入他的鼻子内,“今日怎么想着自己下厨了?”
  “索性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想跟红雀学做菜。”于舟眠回着林烬的话,脑中还记着刚刚红雀说的步骤,手中速度不减,“往后红雀嫁人去了,咱们还能巴着他给咱们做饭吗?还是得自己学点儿。”
  红雀一听,立刻出声反驳,“哥儿,我可以不嫁人的。”
  红雀还没想过自己嫁人的事儿,一想着嫁人就要离开于舟眠,他是百般不乐意。
  “说胡话呢?”于舟眠说。
  “没说胡话。”红雀答。
  “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们组建新的家庭的。”于舟眠说,红雀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如今他有了个好的归宿,不可能自私着把红雀绑在自己身边。
  哥儿总是要成婚的,红雀是哥儿,他终究也会成婚,于舟眠学做菜,也是未雨绸缪着,怕红雀离开那天的到来。
  于舟眠的心是好的,但落在红雀耳朵里总有些刺耳,他甚至觉着于舟眠是在赶他走,他眼里含着泪,说了于舟眠一句,“坏哥儿”,跑出了厨房。
  第95章
  “红雀!”于舟眠喊了一声,当即就把手中的木铲子交到了林烬的手中。
  林烬自然地接过木铲子,让于舟眠追出去时小心地面别摔着了,便接了炒菜的活儿。
  村里的地没有城里的平坦,如果只看着前方没有注意脚下的地,很容易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石头绊着。
  半途接手,林烬不知道于舟眠往菜里都加了些什么,只能用木铲子沾起些菜汁尝尝味儿,再决定要加什么调料进去。
  前院动静很大,林泽从后院拿了个小铲子跑到前院来,“哥!发生什么事了?”
  “舟眠和红雀闹了点矛盾,舟眠追他去了,没事。”林烬缩减语言,用简单的十几个字告诉林泽事情的经过。
  闻言林泽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怎了。”
  一家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难免会起些摩擦,就是再和谐的家人们也会如此,他上回也跟林烬闹过脾气,后面还是和好如初。
  虽然林泽不知道矛盾因何而起,但于舟眠和红雀不是家人胜似家人,肯定很快就能和好了。
  “林小子,前头咋了?”后院忽然传来呼唤声,这声音有些年纪了,像是个老者的声音。
  “没事儿!我马上回来。”林泽赶忙回道。
  林烬听着声音,问林泽:“谁在后院?”
  “宋志广伯伯。”林泽答。
  林烬对这个人名不太熟悉,“谁?”
  林烬记不得宋志广也意外,毕竟宋志广只在村中活动,几乎不上城里,林烬与他不过只见一面,记不得也是正常。
  宋志广是上年下大雨通沟时他们帮过的邻田爷爷,他常年种田,也种过花花草草,他每回种的花、草被他家儿子拿去城里卖都卖得很好,所以林泽今日才会请他到后院瞧瞧,看看那些即将要开花的花枝们。
  经过林泽一提醒,林烬才想了起来,他把人名和人脸何在一起,总算明白除夕那日他们到村中广场去,与他们搭话的人是谁了。
  林泽说完话便回了后院,明天可能会下雨,所以今日就得把肥料加了,趁着下雨让肥料渗入土壤之中。
  *
  这头,于舟眠没跑多远就追上了红雀,两人气喘吁吁的,谁也没说话,先把呼吸理顺了再说。
  于舟眠拉着红雀的手腕,牵着他往溪边去,这条小溪是林烬和林泽抬水的小溪,离他们家不远,来回只需要一刻钟时间。
  此时正是饭点,溪边没有什么人在,倒是给了于舟眠和红雀一个谈心的空间。
  红雀嘴上怨了于舟眠一句,但还是乖乖地任由于舟眠拉着他。
  两人寻了块大石头,在上面坐好。
  “说吧,为什么突然发了脾气?”于舟眠问。
  哥儿心海底针,于舟眠多少能猜到红雀是因为什么而生气,但还是得听他亲口说了,才能确定自己想的是不是错的。
  红雀听了这声问后,两手绞着衣摆,有些扭捏,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于舟眠也不急,他耐心地等着,期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毕竟这时候说话会打断红雀的思绪,反倒适得其反了。
  等了好一会儿,红雀才开了口,只是说话的声音实在小,差点被涓涓流过的溪水声给遮了去。
  “哥儿说我迟早会嫁人,好像在赶我出去似的。”
  他已经没了家人,倘若哥儿也赶他走,那他就真没了可去之处。
  “我想待在哥儿身边……不想嫁人。”红雀垂头丧气着,说出自己的心声。
  现在的生活太过美好,以致于他不敢赌那个可能性,赌那个夫君不知道是什么品性的可能性。
  林烬是个好男子,但这样的男子在朝国是少中之少,更多的都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普通男子,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可能就换了口味喜欢那个。
  只是朝三暮四倒还好,他曾听过有男子家暴的事儿,把妻儿打死后被老丈人告上衙门,当时这事儿闹得轰轰烈烈的,给他留下不小的印象。
  他害怕,怕自己识人不清,也遇上个这样的“恶魔”。
  红雀拉住于舟眠的手,抬眸看着他说:“哥儿,我必须得嫁人吗?”
  红雀眼里含了泪水,让于舟眠心中一软,他伸手抱住红雀,轻轻拍着他的背,“是我错了,是我想得薄浅了。”
  哥儿是要成婚不错,但不成婚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最差不过被别人嘴上几句,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控制不了,任他们说去也不会掉一块肉下来。
  红雀靠在于舟眠的肩头上,眼睛窝在他的肩窝里,闻言他摇了摇头,闷声说着:“哥儿没错。”
  听着红雀无条件维护自己,于舟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傻红雀,都这时候了还维护我呢?”
  红雀两手攥着于舟眠侧腰的衣服,他抿了下嘴,继而说道:“我知道哥儿对我好。”
  二十多年以来两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一块儿成长的情意不是逢场作戏,都是真情实感。
  “咱们红雀不想嫁就不嫁,哥儿现在有了铺子,能养得起你。”于舟眠拍着红雀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这句话就跟一股清泉一般,流入红雀的心中,再化为热流从他眼中流了出来。
  自流放一事过后,红雀就学着情绪内敛,学着自强自立,一股劲憋在心头无处发泄,今儿个会跟于舟眠闹脾气,应该也有这股劲的原因。
  信任的人要赶自己离去,才是压倒红雀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现在这根稻草消失了,变为一方小舟,托着他的心悠悠而去,成为了他的避风之处。
  几个月来的委屈,在此时爆发开来,红雀紧紧抱着于舟眠,大哭特哭。
  哭出来也好,情绪一直憋在心口不发泄出来,久了可是会坏掉的。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憋过坏情绪了。
  红雀的心情他大抵能理解,以往还在于家时,他也是这样的,不过跟林烬在一起以后,想说什么就能说出来,再也不用畏手畏脚,不用怕哪句话伤到别人的感觉,可是畅快多了。
  于舟眠想红雀也能如此畅快。
  但红雀大抵是做不到的,他和林烬是夫夫,关系近,而他们现在住的又是林家,红雀作为他的侍人,本就和林家兄弟隔了一层关系,不知不觉之间就得他们眼色行事,真得畅快恐怕只能在他俩独处时才能畅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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