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侍人进屋唤了简年,简年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袍出门相迎,“林烬来了?快进屋。”
  见着林烬身边站着个比他矮些的漂亮哥儿,简年道:“这位便是于夫郞吧?”
  于舟眠行礼,“久闻简侍御史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简年乐呵呵道:“言重、言重,我早听闻林烬家中的夫郞温柔贤惠,今日相见,确实如此。”
  于舟眠起了身,“谢简侍御史美言。”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文绉绉的,听得林烬耳朵长茧,他牵着于舟眠进了正厅,跟简年面对而坐,直言了他今日所为之事。
  “于老爷被流放到了东遂,离这儿不算太远,骑马半月就能到。”简年回,“只是那地儿是个不毛之地,又湖泊众多,好好的地儿被湖泊溪水隔开了来,不好寻人。”问流放之地的目的也就那几个,要不找人、要不给些物资,总是得知道那人所在之处,“所以于夫郞你如果想送点东西去东遂的话,恐怕难,没甚么人乐意接这活儿。”
  东遂临海,还常有海啸吞人的事儿,除了那些个被流放到东遂的犯人,没人乐意去那儿。
  “无妨,我就想得知家父的去处,仅此而已。”于舟眠道。
  若条件限制要送点儿东西去实在困难,那他也不会强人所难。
  简年轻微点了点头,满意于舟眠的成熟、知性。
  “至于收回的铺子,可买。”简年道。
  官府这回收了不少铺子回去,都放手里空着也不是个事儿,除了个别处于交通要道的铺子要捏在手中,其它的铺子都可以卖去。
  不过这事儿不归简年管,归后头来蕉城上任的新县令管。
  于舟眠一听可以买铺子,激动地攥住林烬的手臂。
  林烬开口,“我想买个铺子,不知你可否帮我一忙,只将那铺子订下就成,银钱不是事。”
  “当然,你直说你想要哪个铺子。”简年道。
  不过买个铺子,小事一桩,更何况还不需要他出钱,更是小事中的小事了。
  “于家米面,我要这间铺子。”随着林烬说话时,于舟眠攥着林烬手臂的指尖也是微微发紧,他心里紧张,怕这个铺子不给卖。
  简年在脑子里过了下那些不能卖的铺子名,里头没有这个铺子,他道:“没问题,等我消息。”
  于舟眠没忍住笑意,面上眉眼弯弯,心底都是拿回娘亲铺子的满足。
  在简年院中待到行刑时刻之前,三人一道儿去了行刑现场。
  行刑现场早被围了起来,周边百姓们拿了什么粪便、沙石往犯人身上丢,每个犯人都狼狈不堪,身上沾了不少脏污。
  乱抬物价,当然会引起民愤,百姓们被欺压许久,这时终于能发泄心中怒气,曾能不大砸特砸?
  林烬和于舟眠挤在人群之中,于舟眠看见了于夫人和于婉清,往日光鲜亮丽的两人,如今和傀儡一般,眼中无神不说,身上还有不少粪便脏污。
  时辰一到,行刑者开始行刑,一条条生命就此结束。
  到于夫人和于婉清的时候,于舟眠眼睛一眨不眨,就算他心底实在害怕,他还是要看完眼前一幕,也算是告诫自己以后为商不可昧了良心。
  林烬牵住了于舟眠的手,两人一起,看着于夫人和于婉清的生命终结。
  行刑速度很快,不过一刻钟时间过去,所有的死刑都执行完毕。
  临了散去之时,于舟眠拉着林烬给行刑的官差塞了些银两,行刑的官差认识林烬,便行了个方便,同意让于舟眠把于夫人和于婉清的尸体带走。于舟眠请了人来,将于夫人和于婉清的尸体带回于家墓园好好埋葬,他与她们的孽缘,在此止矣。
  第56章
  处理好一切后,天色暗了下来,林烬和于舟眠买了些晚餐带回村里,林烬和林泽吃得香,于舟眠却一筷子也未动。
  林烬猜着于舟眠应是今日看了行刑的场景身体不适,这才没了吃饭的胃口。
  于舟眠确实情绪低落,他拿着筷子扒拉了两下饭,便觉着没胃口,又把碗搁在桌上。若是按他以前的性子,就算吃不下饭,他也会拼命扒几口,然后在没人瞧得见的地方吐掉。
  不过如今他不会如此做了,呕吐的感觉并不好受。
  “真吃不了就放着吧,别难为自己。”林烬道。
  在行刑现场时于舟眠便脸色惨白,毕竟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种血腥的场景可能一辈子都看不见一次。
  “那我就先不吃了。”于舟眠留下这话后,便起身出了院子泡绿豆去。
  官商勾结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蕉城内恢复往日宁静,也是时候重新摆起摊儿来了。
  于舟眠心情不佳,也是借着泡绿豆的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好忘去今日之事。
  “哥,哥嫂怎了?瞧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林泽头一回听于舟眠闷闷的说话。
  于舟眠在林泽眼中是个温柔优雅的哥嫂,虽说平日里他说话的声音本来就不大,但不会像今日一样,听着便像个泄了气的蹴鞠。
  “无事,你吃你的就是。”林烬道。
  林泽“哦”了一声,继续闷头吃饭,既然哥哥说了没事,那他就不需要操心了。
  在他眼中,林烬便是无敌的,他说无事那便无事。
  林烬吃了饭后出到院子里,于舟眠正坐在把小木凳上弯腰搓着绿豆皮,之前趁着在家里休息的那段时间,林烬唤了宋二白来,在院子里搭了个简单的小棚子,三面遮着破布,用来挡风。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钻进小棚子之中,与于舟眠对面坐着,两人一起搓绿豆皮。
  今日搓完明日晾着赶不上早市,且明日于老爷就得随着流放队伍走了,于舟眠打算去城里看于老爷一眼,所以今日准备的绿豆是为了后日摆摊所用。
  两人就这么静静待着,将一盆的绿豆皮搓了个干净。
  风渐渐大了起来,林烬和于舟眠躲回卧房之中,外头天色乌黑,到了歇息的时候。
  今日虽然不累,但在心灵上的打击很大,于舟眠早早爬上了床,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觉。
  林烬在于舟眠之后上床,刚闭上眼,便觉着身边左手臂被于舟眠扯了下。
  林烬侧过身子,面向于舟眠轻声问着:“怎么了?”
  于舟眠没有应声,而是挪了挪身子,轻轻窝进林烬的怀中。
  林烬能觉着自己胸前的衣襟被于舟眠的双手小心攥着,他抬了右手,将于舟眠环在怀中。
  久久未感觉到衣襟被眼泪浸湿,林烬轻拍着于舟眠的后背,他笨拙地哼起于舟眠以前常常哼起的歌,但因着只记个大概,又不太会唱歌,哼起来有些三不像。
  不过于舟眠还是从蛛丝马迹中听出这是首他熟悉的歌,他被林烬逗乐了,心中的阴霾被这笨拙的情意驱散不少。
  “我唱得不对吗?”这是林烬第一次唱歌,他音感不好,听不出自己究竟唱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不对,调儿都错了。”于舟眠道,接着他给林烬示范着,叫林烬跟在他声后唱,只是林烬实在不会唱歌,到后头竟成了于舟眠哼起了个来。
  于舟眠小声哼着歌,哼着哼着慢慢睡了过去,脑袋一歪,靠在林烬的手臂上。
  林烬心疼于舟眠,他将被褥往上一拉,将于舟眠遮了个严严实实。
  心思大起大落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被寒风钻了空子
  翌日,天大亮,于舟眠也没想到自己竟睡了个好觉,梦里没有梦魇相追,让他安心睡着一觉到天亮。身边的床铺还有微微热度,这被褥保温效果极好,所以于舟眠也不知道林烬起来多久了。
  经过一夜的好眠,他的心情好了许多,没有昨日那般阴郁难受。
  于舟眠在床上赖了会儿,接着又躲在被窝里把外袍穿好后,从被窝里爬出来,穿上靴子。
  外头传来簌簌划破空气的声儿,于舟眠走到床边往外一看,林烬正舞着碎穹枪。
  碎穹枪不愧为林烬的专武,它在林烬手中就跟活了一般,长枪直入,宛若一条活龙击破苍穹,也许就是如此,它才能得着碎穹枪之名。
  于舟眠微微弯下腰,两手托着脸颊往外看。
  以前他在蕉城时也看过舞剑、舞枪的表演,却没有任何一人的表演能引得他痴痴不愿挪眼。
  林烬一个甩手,碎穹枪被甩到空中,接着他单手撑地一个扫堂腿后,枪稳稳落在手中,后接一个刺枪,眼底尽显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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