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山体滑坡过的山还有可能会再滑一次,可大伙儿这时也顾不了自己,纷纷埋头救人。
  林烬面上都是汗,他将袖子撸到手臂之后,动作不敢有丝毫停顿。
  现下可是生死攸关之时,早些将人挖出来,那些被山土掩埋的人才能有生机。
  四个时辰过去,林烬总算挖出宋糕婆院中一角,宋糕婆的院墙已经被土灰冲塌了。林泽和宋英义与他一道儿在这处挖着,三人除了吃饭,其它时间都埋头在此。
  于舟眠拎着饭等在边上,挖土他帮不上忙,只能在边儿转来转去兜圈子,村中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他也跟着心焦,宋糕婆还埋在土下,这是叫人最着急的事儿。
  宋里正去城里寻了军队的帮助,又到隔壁村子喊了人来,几百人聚在山行山下,皆努力着。
  夜里,周遭暗了下来,视线受阻挖土的效率也落了来,哥儿和姑娘手里拿着油灯给男子们提供亮光,如此运作着,又挖了一夜。
  九月五日一抹阳光亮起之时,林烬终于寻着宋糕婆的身影。
  宋糕婆实在运气好,山体滑坡之时她躲在卧房床底,墙被土灰推倒后将床也折断来,折断的床架形成个三角,将宋糕婆包在其中,形成个天然的保护罩,将宋糕婆罩了起来。
  寻着个活人可是不易,一听宋糕婆还活着,救人的大伙儿纷纷赶过来,他们先拿东西把宋糕婆身上的床架子固定好,接着小心地把人从床架中拉下来,宋糕婆除了心跳加快,因着缺氧有些头晕、恶心以外,倒没什么别的伤处。
  如此天灾之下,好消息比坏消息少多了,十几个时辰过去,大伙儿一刻不敢停歇,也只救出五人,却去了十几人。
  那些寻着亲人尸体的人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怨着天道不公。
  山下人苦矣,山上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山塌之时,山上还有猎户在,那些个猎户现在还瞅不着影子,不知埋在哪块无处下手才叫人难受。
  有人救出来后,于舟眠便进了后勤的队伍,帮着送药、熬药、照顾病人。
  于舟眠端着汤药给宋糕婆,见宋糕婆神色自如,忍不住问了句:“糕婆,您埋在土里时都不怕吗?”
  “怕什么呀。”宋糕婆呡下一口汤药,“能活便活着,死了就去陪老伴,两头都挺好的。”
  “就是去了有些舍不得我儿还有你这个新收的徒弟,其它倒也没什么遗憾。”宋糕婆道。
  人老了总是想得开些,许是宋糕婆这种两边都行的心态,才叫她在土灰下待得好好的,没被吓死。
  正说着话,宋腾带着他媳妇从蕉城里赶回村子,见自家娘好好的,他立刻就落下泪来。
  一家人叙旧,他站在其中碍着也不是个事儿,于舟眠端了宋糕婆喝完的空碗刚要走,手腕便被宋糕婆给拉着。
  宋糕婆力道不大,但于舟眠怕扯着宋糕婆,还是顿了脚步。
  “你们可得好好谢谢于夫郞和林小子,若不是他俩,恐怕你娘我就……”
  后头话还没说出来,宋媳妇就捂住了宋糕婆的嘴,“可说不得。”
  宋腾面上还落着泪,听了宋糕婆的话,他转向于舟眠,眼见着宋腾就要跪下对他行大礼,于舟眠赶紧抬手拦住宋腾的动作,“宋公子,使不得。”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宋腾才直起膝盖,改大礼为弯腰作揖,“多谢于夫郞和林兄弟救我娘亲,你们的大恩大德,宋某没齿难忘。”
  “是糕婆好运,天要救之,我们顺意而为罢了。”于舟眠道。
  “宋某别儿个不会,书还是读了些许,只靠天意没有人意,事不可成。”宋腾严肃着道:“往后你们若有用得着宋某的处儿,尽管说,宋某定全力相助。”
  “那便多谢宋公子了。”于舟眠道。
  听自家儿子说到她心坎儿之中,宋糕婆才松了手,让于舟眠忙活去。
  宋里正临时征了村民的屋子安置幸存者,于舟眠走出屋子时,外头大伙儿还在忙碌,有一下不敢停一直忙着挖土的男子,也有一直煮药为他人治疗的哥儿和姑娘。
  于舟眠的眼神定在不远处,林烬背朝着他,手中挖土的动作一直未停,他已经连轴转了十二个时辰,林泽和宋英义在途中都有小憩一两个时辰,而他就像不知累一般,一直运作着。
  哪儿需要帮忙,他便去哪儿帮忙,继五人以后,在他帮忙之下又救出来三人。
  于舟眠瞧着心疼,却不敢出言阻止,能者多劳,林烬的力气是这村中最大的,自要多努力一些。
  “你是练家子吧。”
  林烬边上站了几个蕉城里来的士兵,其中便有上回来江行山除虎的人,他们见林烬动作利索,挖土途中还使了些技巧,跟其他村民不是一个水平,便开口说着。
  “力大而已。”林烬道。
  “有没有兴趣当兵?我们蕉城兵待遇还成。”上回那个为首的头儿对林烬发出邀请。
  他的下属一听都惊道:“头儿?”
  “没什么兴趣。”林烬道。
  打打杀杀的日子他已经过烦了,不止是明面上的打打杀杀,还包括背地里的打打杀杀。
  兵在军队之中,军队又归官家管,官家里的弯弯绕绕太多,总逼着人站队,林烬当兵是为百姓,不是为了那些人。
  好不容易从圣上手下辞了官,这时重回军队,那他还不如回他的定北军,还能从将军做起。
  头儿还未发话,那小兵就忍不住了,“你竟敢这么与我们头儿说话!”
  林烬睨了那人一眼,“如何?他不是人?”
  “你!”小兵说着就要动手,林烬没给他出手的机会,手中铁铲一划,绊倒小兵之时,铲子边沿抵在小兵的喉咙处。
  “不救人就滚。”林烬道。
  林烬的脾气可对头儿胃口,头儿用脚挪开林烬的铲子,却发现林烬的力气可大,就算他使劲踹了,这根铁铲也不动分毫。
  “当给我古某一个面子,他口无遮拦,放他一回。”古兴怀道。
  头儿开口,林烬这才松了手,瞧也没瞧他们一眼,继续挖土。
  那小兵从地上爬起来还要再说什么,被古兴怀一掌拍在脑袋上,“不想死就闭了你那张嘴。”
  那小兵悻悻道:“头儿,你怕他作甚,他只是个农户。”
  “农户。”古兴怀都被小兵气笑了,他一脚踹在小兵身上,“边上救人去!”
  就刚刚那一招,古兴怀就能肯定面前这人一定在军队中待过,他瞧这人有些眼熟,也许他们以前还同场作战过,只是时隔太久,军队里又人多,他记不太得了。
  五年前乌尔格胜了,圣上从南面调军而上,他随将军一道去了北边支援,可能是在那时与此人见过面。
  “小兄弟莫气,回去我便教训他们。”古兴怀有意想跟林烬打好关系,这般人才不可埋没与农田之间。
  林烬一句未应。
  有本事的人总是性格孤僻,古兴怀在心底说服自己。
  第38章
  搜救进行了七日,江行山塌下来的土都被挖了干净,还是有些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般对比起来能寻着亲人尸体都算是个好事了。
  与林家打过交道的人家都还好,宋糕婆没事,宋二白和宋志广住得偏村中没被山洪波及到,宋英义还能来寻人,他们都好好着。
  因着江行山塌滑这事,村中一直萦绕着一股死寂的氛围,可生活到底要继续,不可能止步不前。
  九月十一日,宋英义来寻林烬,两人约着上荒山。
  先前那些猎户破坏了他的陷阱,他还愤愤不平,如今天灾过去,只能说造化弄人,反倒还救了他一命,不然他可能也被那山灰压了去。
  怨自然还是怨的,只是有些人去了,有些人寻不着,他也没了想找活着的那些猎户的麻烦。
  如此一回,他们已自顾不暇。
  宋糕婆被宋腾接入城中静养,这时不合适过去打扰,正巧水稻该收了,于舟眠便与林泽去田间收稻子。
  四人分作两边,一边上山,一边下田。
  “你这弓寻谁做的?做得也太好了。”上荒山前有一段平路,宋英义就拿着林烬给他的弓欣赏着,这弓的木料属中档,但做弓之人手法很好,打磨精细不说还适应他的臂长,就像量身定做似的。
  “我做的。”林烬道。
  “难怪,我就说……”宋英义自动输入个老工匠的名字,回答没过嘴就说了出来。
  忽然间他反应过来,明明林烬说是他做的,宋英义猛得扭脸,看着身侧比他稍稍高些的林烬,“你、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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