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你能不能上床来睡。”于舟眠道。
  于舟眠声音细小,若不是这屋里实在安静,林烬又耳力好,可能真听不清于舟眠说了些什么。
  “怎了?”林烬问,与其让他自己思考于舟眠为何要唤他上床去,倒不如让他自己回答。
  “林泽说这村中有蛇,我有点儿怕蛇。”于舟眠老实道,若半夜被窝中钻进来一条蛇,他定然会被吓到魂飞魄散。
  原来是想要个镖师。
  林泽从地铺上坐起,而后卷了卷自己的被子,走至床边。
  屋内没有点灯,昏暗一片中林烬瞧着于舟眠那双大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往里头去些。”林烬道。
  于舟眠“哦”了一声,抓着自己的被子往里挪。
  等着林烬抱着被子上了床,于舟眠才反应过来,他与林烬孤男寡男同睡一床,好像有些不大合适,虽然他们名义上已经是夫夫了,可事实上还未有什么感情。
  林烬性子直,想不着什么男大当防的事儿,于舟眠叫他上床来睡,他就合了他的心意,睡在外侧保护他就是。
  于舟眠紧紧攥着自己的被子,耳边一直听着林烬的动静,林烬与他一人一床被子,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不算近。
  于舟眠觉着自己有些好笑,林烬没上床时他怕蛇,林烬依他所言上床了,他怕林烬,总归要挑个东西怕。
  林烬没于舟眠那么多小心思,新床比地铺好睡多了,他的脑袋一沾枕头,便睡了去。
  听着耳边沉重、稳定的呼吸声,于舟眠的手慢慢松开,林烬睡觉很安分,不会踢脚、不会翻身,于舟眠醒了半个时辰,林烬维持一个动作从头至尾。
  渐渐的,于舟眠也松了心,眼皮盖住眼睛,睡着了。
  一夜无梦。
  翌日,整日都在落雨,雨下得还不小,啪嗒啪嗒拍在屋顶上可是吵闹,这种天气想坐牛车去蕉城找个客栈住,只怕是成为落汤鸡。因此于舟眠只想住一日的想法落了空。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去?”林烬瞧着林泽戴上蓑帽,穿上蓑衣,脚上踩了双草鞋,手里还抓了个铁锹。
  “我去田里看看有没有积水。”林泽道。
  田里的作物快要收获了,可不能在这时被水给淹了去。
  “我与你一道。”林烬说。
  现在的雨这般大,若田间有活,人多力量大把在田里工作的时间缩短了去,人也不至于淋太久。
  “不用,一点儿小活儿,哥嫂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哥哥还是在这儿陪他,我很快就回来的。”林泽道。
  既然林泽这么说,林烬便依了他,于舟眠在这村子里只认识他和林泽,他俩都下了田,于舟眠肯定也想去田里,这雨落下来再淋湿了于舟眠,于舟眠又病了去,岂不是得不偿失。
  “有事及时回来唤我。”林烬道。
  “好嘞。”林泽应了一声按下帽檐,自屋内而出,进了雨里。
  “林泽呢?”瞧着林泽没和林烬一块儿进屋,于舟眠问着。
  外头啪啪落雨,连黄宝都缩到了屋内。
  “干活儿去了。”林烬说着在于舟眠对面坐下。
  于舟眠把自己的银票和首饰放在桌上,正清点着自己有多少银两,闻言他看着林烬,语气有些惊讶,“这种天也得去吗?”
  在于家的时候,一落了雨大家都在屋子里待着,没人愿意出门,上回一连下了五日的雨,大家便都在家中待了五日。
  毕竟出了门再小心也会湿了衣裳,回来还得洗澡、换衣,麻烦得很。
  “村中靠天吃饭,自得去田间看看,没那般清闲。”林烬道:“你做什么呢?”
  于舟眠手中拿着银票,脸色微红,“我想数数我有多少银子,现下粗略算了算,也不多……”
  被于家赶出来后,一切生计都得自己承担,他身上的银票不多,带出来的首饰也不太值钱,粗略算起来连个百两也没有。先前白子溪用的笔墨纸砚都是他买的,他不愿给白子溪买太差的东西,挑的笔墨纸砚都是中等品质,一套十来两,当时白子溪还口口声声说着成了秀才就会报答他,现下想来,当真是他这个于农夫帮了个白蛇。
  林烬瞥了眼桌上放着的银票和首饰,他不知道现在首饰是何价格,但这些东西加起来最多百两,与他身上所带银票加来能有六百两。
  六百两对村中人来说已经是个大数目了,但林烬并不打算告知于舟眠他身上带着的银两,一来这钱他打算做个后备保障,二来财不外露,一知家中钱还有这么多,可能会生出惰性心理。
  “这些钱都不够去蕉城租个院子的。”于舟眠苦恼道。
  “蕉城租不了,但望溪村可以,我们从村里开始,慢慢挣钱,总有一日能住进蕉城中。”林烬道。
  蕉城算是大城,城内的院子不便宜,简单的两进院都要四、五百两,一咬牙买下以后没钱做别个营生,还不如在村里依地而活,村中什么东西都比城中便宜些,从这儿起步可是最好不过了。
  第20章
  于舟眠被林烬说动了心,不到百两的钱在城中最多一年就被挥霍殆尽,到村中可以勉强撑久些。
  “只是……”于舟眠迟疑着。
  林烬多少摸透了些于舟眠的性子,这人就是想得太多又不乐意说出来。
  “你有何想法直言就是。”林烬道:“我不会读心术,读不出你心中想法。”
  这是林烬第二次提出要他有话直说。
  于舟眠也知自己这个扭捏的性子在林烬面前有些别扭,可他二十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哪儿能说改就改。在于家多说多错,于舟眠为了自己着想,渐渐学会了有话藏在心中,这样最多只会闷着自己,不会惹来什么别的祸事。
  “当然,我也不是强逼着你硬要说出来,你若不愿说,我等着也成。”林烬道。
  各人有各人的性子,林烬没有蛮横到要别人一定要按着他说的做。
  往年在战场里埋伏一蹲便是好几日的情况也有,他甚么没有,耐心最足。
  于舟眠不是不乐意说,只是需要些时间准备,他边收着首饰和银票,边说:“我怕给林泽添麻烦。”
  林烬挑眉,这话可有意思。
  “你怎么不怕给我添麻烦?”
  于舟眠瞥了林烬一眼,说:“我被于家赶出来,已给你添了最大的麻烦,与此相比其它麻烦还算麻烦吗?”
  说来于舟眠自己也是奇怪,前日与于老爷硬气一回,除了自己实在恼怒以外,还有林烬给他做后盾的原因在,不知为何,他不过认识林烬十几日,却总觉着心安。
  诸如此时,这话说给别人听定免不了一顿嫌弃,可林烬却没什么波澜,也不会口出恶言。
  不是他妄自菲薄,只是于家家产甚多,不少人愿意接绣球屈尊入宅,便是因着那份富贵。现下富贵没了,他还狼狈地跑回村子寻人,若换作别人只怕会将他一脚踹了,毁了婚姻之事。
  林烬思索了下于舟眠的话,而后回道:“我并不觉得你是麻烦。”
  与哥儿生活在一起,需要顾及的事情是会多些,却也不至于到麻烦的地步。
  听着林烬沉静的回答,于舟眠的手忽的一顿,眼眶忍不住地发热,直叫人要落下泪来。
  林烬说的话并不华荣,甚至可以说是质朴到极致,可就是这短短的九个字,直击于舟眠心中,如一股暖流自他心尖流过,让他忍不住想与林烬争论,想拆穿林烬的话只是为了哄他罢了,“你为林泽修的屋子,他还未住过就被我鸠占鹊巢。”
  “不过一间屋子,我再给他修个就是。”林烬道。
  村中修屋子便宜,四十两一间瓦片屋,以他现下的积蓄,还能在筑个十间。于舟眠既觉着自己占了林泽的新屋,他再筑上一间就是。
  小事。
  “筑一间屋子要花可多钱,只这新屋,便花了林泽不少积蓄吧?”于舟眠道。
  林烬未在于舟眠面前露过富,再加着初次见面时林烬那狼狈的样子,于舟眠还记得真切,因此他便觉着是林泽存来的钱给自己修了个屋子。
  “我出的钱。”林烬说。
  于舟眠完全不相信这话,他看着林烬的眼中全是怀疑。
  林烬也没打算隐瞒他之前的身份,他道:“当兵十年,身上还是有些银钱。”
  当兵十年?
  于舟眠想了想,他十四岁那年好像有听着征兵的消息,加之林泽三岁时林烬离他而去,如今林泽已然十三,时间刚好对上。
  “你被征去北边了?”于舟眠问。
  “嗯。”林烬轻声一答。
  成亲需要生辰八字,于舟眠便知晓林烬今年不过二十岁,二十岁就当了十年的兵,这就说明林烬十岁时就被征入军队之中。
  十岁,十岁的他在做什么于舟眠已经记不清楚了,可林烬却在稚嫩的年纪就得在战场上厮杀,只是想着,于舟眠都有些心疼。
  瞧着于舟眠眉头微皱,一副不愉的模样,林烬便猜着他又想到了些什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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