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下于婉清主动跟他搭了话,他也不能当做没听着一走了之,往后与于舟眠成了婚,还得与于家人打交道,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
  林烬与于婉清点了下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于婉清从台阶上下来,走到林烬面前,“林公子,你刚回来吗?”
  边上那个男子也跟着走了下来,他站在于婉清身侧,问:“婉清,这位公子是……?”
  “呀。”于婉清捂着嘴小声叫了声,“我忘了与你介绍了,子溪,这是哥哥的绣球赘婿,林烬。”
  “林公子,这是哥哥的好友,白子溪。”
  于婉清站在两人之间,分别介绍着。
  白子溪收了扇子,与林烬行了一礼,“林公子。”
  林烬只瞥了他一眼,什么动作也未做。
  白子溪微微弯着腰,却没收到对方的回礼,他脸上略有尴尬,直起身,也没与林烬说什么,而是转头与于婉清说:“明儿个放榜,你可原随我一道儿去看榜?”
  白子溪一说,林烬才想起明日是院试放榜的日子,不过那与他无关,考科举不过就是为了个“官”字,他已当过官,不和他的性子。
  “好呀。”于婉清悄悄瞄了眼林烬,继续说着:“我唤哥哥一起吧,哥哥帮了你那么多,肯定也想看到个好结果。”
  “那自然好,你便唤舟眠一起。”白子溪说。
  “我说是你唤他出去的,哥哥肯定高兴。”于婉清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聊得高兴,林烬懒得站在这儿像个木桩硬听,索性与于婉清打过招呼了,他便大大方方推了于宅的院门,往里头走去。
  “舟眠的绣球赘婿如何这么没礼貌?”瞧着人离开的背影,白子溪与于婉清说着。
  “林公子是北方人。”于婉清答。
  这话隐含的意思就是说北方人比南方人粗鲁,白子溪听着这话倒是受用,北方人离京城近,近水楼台先得月,科举上的优势令他们瞧不起其他地方上的人,白子溪虽还未到京城去参加接下来的考试,但也从那些秀才那边听了些话,久而久之他对北方人起了些偏见,尤其是京城内的人。
  不过是占了出身优势,有什么好嘚瑟的。
  “舟眠这几日……可还好?”白子溪问,那日他在茶楼看完了于舟眠抛绣球的全过程,手中杯子捏得都快碎了,却还是笑意盈盈迎着同学说话。
  “你怎么只问哥哥呐?都不关心我?”于婉清不满道。
  白子溪赶紧改换口风,“哪儿呀,我自然更关心你的。”
  后头人说了什么,门一关林烬便听不得了,瞧着两人像是郎有情妾有意一样的,无非就是说些什么情情爱爱的话,实在没必要费心去听。
  林烬沿着前院小道走入后院,到了于舟眠的房前,他抬手、屈指,指关节敲在木门上,发出叩叩的轻响。
  没一会儿红雀就来开了门,但是红雀的状态比早上见着时颓了不少,见着林烬一副丧气脸,语气低落,“林公子。”
  林烬就是神经比竹子还粗,这时候也得嗅出些不寻常的意味来,更何况林烬根本不是粗神经,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红雀开口想说,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他叹了口气,回林烬,“林公子你问哥儿吧,我去厨房叫人做几道哥儿爱吃的菜。”
  说着他便垂头丧气地走了。
  林烬一脸莫名其妙,他推了房门走进去,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映在于舟眠的脸上,于舟眠微垂着脑袋,额前的秀发耷拉下来,一片阴影之下瞧不清于舟眠的表情。
  他穿戴整齐坐在房内的圆桌边,两手平放在圆桌上,像个木雕一般,听着林烬走进来都没有一丝动作。
  虽说林烬与于舟眠只认识了三天,但于舟眠一直翩翩有礼,从没有出现过不理人的情况。
  林烬拎着纸袋进了屋,把纸袋轻轻放在圆桌上,桌上放了两个茶杯,应是有人来过了。
  于舟眠那杯水还满满的,对面这杯水低了些,杯子上还印了些红红的印子,像是脂膏印。
  “病人坐在这儿发愣,可是不想好了?”林烬道。
  “林烬。”于舟眠缓缓抬起头来,他看着林烬,眼中一片灰暗,“九日之后,我们就要成婚了。”
  原来是于夫人来过了。
  这时候于舟眠正在消沉,林烬也没有缺心眼道能说出他昨日就知道的话来,他道:“成婚便成,之前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
  第11章
  对面的人久久未回话,只是抬着的头又落了回去。
  林烬不会哄人,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他瞧着桌上放着的纸袋子,笨拙地将它推到于舟眠眼前,看到礼物没准于舟眠会开心一些?
  听着纸袋子划拉桌子的声音,于舟眠的眼中出现一抹土褐色,这东西看起来像是包装袋。
  于舟眠没有抬头,而是闷闷问了句,“这是什么?”
  “胭脂。”林烬答。
  “为什么买胭脂?”
  “我猜你可能会喜欢。”
  “为什么要我喜欢?”
  “我想你高兴。”
  听到林烬说这五个字,于舟眠脑子里转不过弯来,他缓缓抬头,眼眸瞧着林烬的双眼,说:“你说什么?”
  “我想你高兴。”林烬又答了一回,只是这回的声音比刚刚那次大些,让于舟眠听了个一清二楚。
  下午于夫人来过一次,对他的病情简单问了两句,说起成婚却喋喋不休,他反驳过成婚时间太近,可于夫人根本不听,还叫他为了妹妹的幸福,牺牲一些。
  一场沟通不欢而散,于舟眠心底烦闷,究竟他在这个家是何种地位,竟连自己成婚的日子都定不得,只能与提线木偶一般,别人扯一次,他往前动一步。
  家中根本无人关心他过得好不好、过得开不开心,他生病这两日,只于夫人和于婉清来过,爹爹的影子见都见不得,叫他心中如夏日白雪,可是寒心。
  于舟眠两手轻轻捏着纸袋子的两边,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情感,像是吃了根冰糖葫芦一样,外头的糖衣虽甜,却盖不住里头果子的酸涩,家中人不关心他,可这个认识两天的人却买胭脂来哄他高兴。
  世间莫不是颠了不成。
  “你作何买胭脂给我?今日也不是什么节日。”于舟眠问。
  “我乐意买给你。”林烬答,他没将李大夫和林泽的话说出来给于舟眠听,他道:“病人就该开心些,整日里丧着张脸,病如何能好?”
  原来是因着自己病了,林烬才会给他买东西,也是,大家都爱瞧着笑意盈盈的面容,谁爱一回家就对着张苦瓜脸。
  “是我的不是,我会尽快好起来,不丧着脸的。”于舟眠道。
  ???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几分怪异的,林烬没有一下子就回于舟眠的话,他在脑海里仔细斟酌着前头说过的话,虽揪不出什么大问题,却也嗅到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
  莫不是于哥儿觉着他在抱怨?怨他苦着脸毁人心情?
  林烬冥思苦想,等红雀把粥和菜端上了桌,他还在犹豫这个念头时不时对的。
  跟人打交道就是烦人,尤其还是跟于舟眠这般心思细腻的哥儿,更是需要谨慎一些。
  红雀给于舟眠和林烬打粥,期间两人未说话,气氛比他先前出去时还闷。
  奇怪,林公子和哥儿没有聊开吗?怎的好像更不好了?
  于舟眠心中烦闷便顾不上自己,与自己赌气似的,只吃粥,桌上的青菜夹都未夹。
  “红雀。”林烬出声,“给于哥儿夹些菜。”
  “不必,红雀你先出去吧。”于舟眠拦了红雀。
  红雀虽然想留在屋内,但自家哥儿的话不得不答应。。“我就在外头候着,哥儿你有事随时唤我。”
  “嗯。”
  红雀出去以后,房间内又陷入沉默,林烬觉着这气氛实在是令人难受,便将碗往桌上一搁,许是带了些气的原因,瓷碗碰上桌子,发出一阵响声,把于舟眠吓得一激灵。
  “你有何想法,能不能明着说出来,这般憋着实在是令人恼火。”林烬道:“我非你肚子里的虫,你不说出来我是不会理解的。”
  头回有人粗声与他说话,于舟眠端着碗,连难过都顿了下来。
  “我送你胭脂是为了你开心,不知道我那句话又说错了,倒引得你更难过。”林烬把纸袋子拿过来,把里头的三盒胭脂拿出来放在桌面上,“不知你喜欢何种,我便挑了三个盒上带花的胭脂。”
  林烬这样把话摊开来明着说,于舟眠才知道是自己会错意了。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竟开始不相信有人会为了他好,只是为了他。
  “对、对不起。”于舟眠头回道歉,有些局促,眼泪兜不住着落下眼眶。
  没想着居然把人给惹哭了,林烬手足无措,他的本意是希望于舟眠敞开着说话,没想着是不是他太凶了,把人给凶哭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