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这是每次饭前段居予都会为小蛾做的,安哑渐渐觉得碗里的饭有些食不知味。
他的头发也有些遮眼睛了,指甲也有些长,段居予提出带他去修理头发,他坚决不要去,还说帮他修剪一下指甲,但由于段居予是先给小蛾剪的指甲再来给他剪,他也拒绝了,说他可以自己剪,段居予居然没再争执,只留给了他剪指甲的工具。
为什么不给剪了,安哑想,之前不都是会强硬地拉过他的手一定要剪掉指甲吗?
过长的指甲里藏了泥垢,安哑感到丢人,好像让段居予看到这样肮脏的东西,就会把自己内心莫名其妙混乱坏掉的心暴露的一干二净。
“小蛾要扎头发吗?”饭桌上,段居予问她。
小蛾点点头,段居予就离开座位去到小蛾身后,束起她雪白漂亮的头发。
安哑把手收握紧,藏起指甲,戳戳碗里的饭,在段居予回来时嘀咕着说:“我也要扎头发。”
“嗯?”段居予看向他。
安哑冒出一阵脸红,梗着脖子,“我的头发也要扎起来,影响我吃饭了。”
“那我给你找个皮筋,下午带你去剪头发。”
段居予把皮筋递到安哑的手边,安哑迟迟没有接,因为指甲的窘迫,更是因为他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不帮我扎?”安哑低着头戳碗里的饭,筷子触到碗底,发出杂乱的嗒嗒声,在饭桌上安静的气氛里显得安哑是一个格外聒噪的存在。
他抬起头,对面小蛾一边侧目看着他,一边毫不在意地把碗里的饭送进口中,而段居予,放在之前一定会立刻过来帮他扎上头发吧,现在为什么还没有动作。
一股难言的不甘猛地窜上来,安哑第一次感受到嗓子里被堵住的感觉,忍住哭泣的哽咽,像迁进了一片沙漠。
安哑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用筷子大口把饭扒入口中,然后咀嚼。
他不想闹,因为除了他没有人做错事,他想自己也不应该哭闹,小蛾从来都很听话。
饭菜不停地装入早已被塞满的口腔,安哑脸颊两侧各自鼓起一个大包,额头蓦地被人抬起,手指在上面滑过,捋起额前的头发扎在了头顶。
“这样可以吗?”段居予顺手把安哑鬓角的头发象征性地顺到耳后,安哑停止了咀嚼,他现在说不出话来,就算能说出来可能也不想说什么,他点了点头。
“抱歉。”段居予说,“我没有反应过来。饭后我教你扎头发好吗?”
安哑想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可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要做什么,饭菜被嚼碎滑入胃里,他看向小蛾扎的漂亮的头发。
“好。”他回答段居予的话,他想这样以后就可以由他来帮小蛾扎头发。
午后晴朗,除夕夜下的雪现在几乎化了干净,雪房子和小雪人也早已不见踪迹,却没有人将安哑丢失的宝贝归还。
安哑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他现在和段居予睡在一个房间,原本的房间让给了小蛾。
尽管他没有在意这件事,一定要说的话他还为这件事感到开心,因为每次睡觉时都能够和段居予独处,还能挨的很近,但是段居予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决定要睡在一张床上的那天,还是安哑强硬地把他从沙发上拉过去的。
“我忘记家里没有房间了。”段居予被安哑拉过手往房间里拖,磕磕绊绊地走着说。
他当时确实忘记了,或者说是刻意忽略了,因为这样做的话,小蛾会得到良好的照顾,安哑也能和在意的兽人接触,最重要的是他希望能自己能忘记那个梦,即使无法忘记,也要从任何与安哑有关的事情上证实,他绝没有那种荒唐想法。
后来他也仔细想过,把只能和安哑睡在一个房间这件事摆在眼前后,他又问自己,问心无愧的话睡在一个房间又有什么?
“这有什么,我们两个一起睡就好了。”
安哑说着,拉着段居予进了房间,那时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愉悦,可现在却躺在床上,半睁的眼睛像摔成两半的漆黑玻璃珠镶嵌进去,无神且空洞。
他最近也没打理过小宝库,连转移它这件事也没心力去做,只顺手带来了红宝石,放在现在的床边。
“现在要午睡吗?”
段居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哑坐起来转了个身。
“不睡,教我把头发绑起来吧。”
简单教学后,安哑拿段居予的头发做了试验。皮筋刚刚在头顶绑好一圈,安哑正专心致志地琢磨怎么下手轻一点还能把头发扎的漂亮,段居予却说了话扰乱这一切。
“你最近话变得很少,有哪里不开心吗?”
绑错了。安哑把皮筋拆掉重新绑起。
“没有,我也很开心小蛾住在这里,这样她也有家了。”
“她会找到自己家的。”段居予抬眼就能看到安哑前襟随身体变化的布料褶皱,“我没有问小蛾的事。”
第二圈完美地捆住头发,从段居予没说头发相关来看,安哑推测他放轻的动作很有作用,手上只抓取了少许头发,安哑把皮筋捆上了第三圈。
段居予面前的安哑离远了,同时也缩小,从局部变成了上半个身体。
“怎么样?”安哑问。
段居予拿起一旁的镜子看了看,“很棒。”
“那吃饭的时候我帮小蛾扎头发吧。”
“嗯。”
“段居予。”
段居予看向安哑,“怎么了?”
“你能不能告诉小蛾,我不吃飞蛾,我说的她好像不信。”
“好。”
“还有……”安哑停顿了半晌才继续说,“你带我去剪头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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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给点饭:
即使没有人类教学,兽人也能在生活中潜移默化学会人类语言。
第29章 故意
安哑的头发已经理好,在原来的基础上修短一些,亮晶晶的眼睛不再会被头发挡住视线,现在安哑在剪指甲,这件事段居予并不知道,因为他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安哑是故意挑的这个时间,这样的话段居予就不会发现他脏兮兮的指甲,可指甲刀对他来说有些可怕,他坐在垃圾桶边,不熟练地把指甲放入指甲刀刀口,咔嚓一声,断掉的指甲崩到脸上。
他随手揉了揉脸,看着只剪了一半的指甲再次下手,他总感觉会剪到肉,小心翼翼地怼好指甲,下定决心剪下去,疼痛蓦地袭来,鲜血立刻从刀口流出。
“段居予。”安哑当即大声喊着,起身去了厨房。
他要让段居予看见他的伤口,即使带有污垢的指甲被看见也没关系。可他的脚连厨房门口都没有踏进,还在靠近段居予时把手放在了背后。
“你们在干什么?”安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小蛾听到声音侧过身,安哑看见她穿着围裙,一手拿着菜刀,另一只手举着锅铲,什么表情也没有,看到安哑又侧了回去。
“小蛾想学做饭,让我教她。”段居予说,“你刚刚叫我怎么了?小蛾,你先把刀放下。”
段居予要看着小蛾不要弄伤自己,还要照顾到呆站着的安哑,小蛾的心声响在耳边,她正在思索如何使用厨具,安哑看向段居予,他最初因为听不见他的心声而感到高兴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落寞代替。
段居予内心永远是一片空白,安哑这时候想,如果能听到他的心声就好了。
“我没什么事。”安哑看着段居予把小蛾手里的刀具拿下,他继续说:“我就是想说地板上有点脏,我去把它打扫干净。”
“不用。”段居予嘱咐小蛾先不要乱动东西,以免受伤,然后走近安哑,站在他面前,“等下我去打扫,还有什么吗?”
不想让你离开。手流血了。指甲刀很难用。这么近的距离,安哑有一瞬间就想这样任性地说出来。
“没有,只是想说这个。”
段居予静默一会,抬手捋平安哑衣领的褶皱,“有什么事情就和我说。”
“我每件事都和你说了啊。”安哑还想装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是吗。”
段居予的目光落下来,安哑的笑容就凝在脸上,无所适从地看向别处。
小蛾的脸刚好放大在眼前,她没有说话,站在那里好像在询问段居予什么时候回去,手里举着铲子,横到段居予面前示意。
“先等一下。”段居予语气温柔,又转向安哑,“真的没事了吗?”
安哑摇摇头又点头,好像怎么做也不对,他出了声,“没事。”
“我知道了。”段居予两三秒后才做回应,“有什么问题的话再告诉我吧,我可以帮你。”
安哑去打扫地板了,其实因为段居予很爱干净,地板一点也不脏,除了安哑手指刚滴下的一滴鲜红血迹。
他很快将这一点脏东西擦除,剪去所有过长的指甲,找到家里的药箱拿出创可贴贴在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