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以免日后有人拿着主家血脉做引子, 将人拖起来和他打对台,让家族陷入内耗。
这是家主对他的说法, 继承人有一个就够了。
被当作耻辱一般的丢开,对一个当时年仅六岁的孩子来说, 那样的结果有些过于残酷。
这件事情对他的影响也很大,他想,如果自己不能做好继承人该做事情,也会被丢开吧。
谁让主家家主太过无情,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给一丝机会,直接将人贬的翻不起身。
诸多因素推着他,他不负众望,凭借着自己的天赋,从小到大、各个阶段都顺顺利利。
风原本家,以他为尊,主家家主慢慢的将权力放出,由他接手,由他试错。
这样的他根本就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那样的无能为力彻彻底底的压垮了他的自尊心。
他不是没有失败过,挫折教育他听过,也经历过,但没有一次是像那一次的难以接受。
当时躺在时之政府的病房里,他只是睁着眼睛在发呆,也许是从前的有恃无恐,直到真正有亲近的生命消失在眼前才会觉得无所适从。
家主,他名义上的父亲来了一趟,对方向来不喜欢说废话,只是让他好好养伤,并告诉他任务出现的意外后续会由其他人过来接手。
对方不苟言笑,但是他知道那个男人是在关心他,就像是家主夫人之前和他说过的,即使不是亲生的孩子,但是养了这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已经和亲生的无异。
可能是很久之前那对夫妻雷厉风行处理掉自己儿子的方式让他胆寒,他始终对他们有着潜在的敬畏,在对方已经做下了决定的情况下,无论自己是有什么样的心思,都被他按了下来。
他终究还不是家主。
就算是家主又怎么样?在他实力不够的情况下,被当作吉祥物也不是不可能。
家主夫人也在百忙之间特意抽空过来看了自己,在自己说起家主的安排时没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之后收敛了气势后才随意道,“你没意见就行。”
后续调查结果到了他手上,接手调查的审神者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不仅亲自过来和他说清楚调查过程,还自揭伤疤的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安慰了他。
也许有用吧,最起码对当时的他来说,还是被安慰到了,但随着他回到本丸,看着那群刀剑对自己的关心与安慰后,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的刀剑绝对不可以白死。
刀剑实验是他秘密去做的,对于他信任的刀剑,他没有隐瞒。
但是。
无数次的回忆击打着他的自尊心,无数把他亲手锻造出的刀剑碎在他手里,叛逆期也应该就在这个时候到来了,在事情暴露之后连家主夫妇都能直接硬怼上去。
最后还是被家族花了大代价保了下来,再加上自己的刀剑为他在时之政府那里的陈词,他并没有为此付出太多,但是批评和训诫是少不了的。
他不耐烦的听完了全部,从他离开时之政府,他似乎能感受到一路上的异样眼神。
这件事情知道的不多,时之政府不可能大肆宣扬,但他就是感受到那种不屑和嘲讽的眼神在针对自己。
哪怕是再次遇见了那个曾经安慰过自己的女人,他在回想起当时的安慰时,感受不到一丝温度,他只觉得她在嘲讽自己。
看啊,她都走出来了,而他呢,还像个小丑一样踟蹰不前。
真是没用啊。
这算是什么继承人,简直笑死人了。
风原家那些人的眼睛都瞎了?竟然挑了这么一个不中用的,丢大人了吧。
恍惚间,他看见了家主夫妇的身影,然后就毫不犹豫的跑了。
落荒而逃。
这次是真的将丢人这个词印在了自己身上,他们想必也是这么想的吧。
摊开手掌,自己此时一身已经变了味道的灵力,早已不像从前。
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暗堕气息侵蚀的,他不知道。
也许,不像是他想的毫无影响,他早就变了,从他还是对他名义上的父母虚与委蛇时,他就已经被腌入味了。
他知道自己是错的,但他已经收不了手了,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什么结果都得不到,岂不是让他们都白白牺牲了。
他必须搞出些成果来,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他们的牺牲。
自己的本丸被他的偏执和肆意妄为拖累到全军覆没,活下来的那几振还是因为自己同样对他们没有交出过信任,谁让他们更在意前任呢。
现在看来这还是一件好事,他自嘲的笑了笑。
他什么都明白,但还是在清醒着发着疯继续下去。
你看现在的本丸,他已经很克制了,不是还没有刀剑走上彻底无法挽回的地步吗?
只要他能成功,将他们从深渊拉回来不是难事。
至于这具身体的死活,那不重要。
更何况,即使他再天才,现在也不过只是一抹灵魂。
从一开始,在他占据身体的时候,在他还没有熟悉身体的时候,这个人类就能轻而易举的泯灭自己,他早就做好了彻底死去的准备。
呵。
谁让他太过贪心了呢,觊觎自己不该觊觎的东西,他的死亡本就是自找的。
刀剑无辜。
这个人类可并不无辜。
“嗤——”
“真是便宜他了。”
“死了也好,像我这种罪恶深重的人,本就不该活着。”
“幸好,我早就死了。”
他轻声呢喃着,然后气势汹汹的扬起头看向【髭切】,“喂!就你!”
“你要是有机会的话,就给我带句话给风原家家主。”
【髭切】微怔,然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说我能不能见到人,就是见到了,你的事情太麻烦,我可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随你。”
“我只是想道个歉。”他低声道。
他是真的丢人了,想借着这个机会道个歉,至于他们能不能听到,他可从来也不指望。
都死了这么多年,死人,就不要再出现就挑动他们的情绪了。
灵魂消散,平寂无声。
已经无光的透明圆球上出现了一道粗长的痕迹,即将彻底裂开。
这算是……结束了?
【髭切】内心里的微许波澜也平静了下来,这家伙临死前的这一出实在是……算了。
单纯的只是为了发泄一通吗?
他就不做过多的评价了。
连接着这个本丸里所有刀剑付丧神的契约变了,这是所有刀剑付丧神第一时间就能直观感受到的变化。
已经没有了契约在主观上的阻碍,大门被急切踹开,一张张惊喜的脸庞出现在他们面前。
【髭切】没多说话,他转过身就准备离开,把这里留给他们,可就在此时,他又看见了那一个原先存放着透明圆球的水晶台。
离开的动作一滞,简单的想了想,【髭切】伸手拿过那个水晶台,就这么提着带走了。
刚刚踏出房门,掩盖在忧虑和关切声中的,并不明显的清脆破碎声响起。
*
并肩离开了地下实验室,外面的天依旧还是黑的,他们一起重新回到天守阁。
【髭切】现在没有睡意,虽然就算是真的没心没肺睡过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就在二楼靠外的办公室里,两人坐下。
膝丸偏头看着【髭切】,因为看到他眼中那明显的正在思考的情绪,没有开口打扰他。
刀剑付丧神啊,他依旧没办法真情实感的去理解他们的行为。
想一想,如果自己有一本丸性格各异的刀剑,脑海里就浮现出一种不想负责的冲动想法。
【髭切】摇了摇头,将这样的想法扔出去,他偏头,正巧和膝丸那双茶金色的眸子对上了视线,正经的眉眼温和起来,“你没事吧?”
“家主?”膝丸怔了怔,随后摇头,“怎么会有事?他说的那些我都知道,我们是付丧神,暗堕对我们来说才是最糟糕的结果,比起在战场上碎刀,那更让我们难以接受。”
虽然是温和的眉眼却难掩认真,【髭切】在判断他说的这句话的真假,膝丸也同样明白【髭切】问这句话的意思,那双茶金色眸中的神色更加郑重,这代表着他的态度。
“你没事就好。”没有从膝丸的脸上看出什么不对的,【髭切】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那个被自己提回来的水晶台。
膝丸的目光落在那处家纹上,稍作沉思后发问。
“现在问题已经解决,家主,我们接下来是要在这里等时之政府?”
“嗯。”
【髭切】应声,“等他们到了,就将我和髭切的事情说清楚。”那人口中说的消息里还是有些用处的,比如他现在的情况在时政眼里意味着什么。
“那我们的身份问题还要不要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