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虽说阉人在外私设宅子已经是惯例,但这终究不是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话,陛下要是用这个理由处死他……
  “你将手头事务交给底下人,就去住那吧。”周稷不会放一个知晓岁繁存在的聪明离开,也不会去杀害一个有功之臣。
  “做个富家翁,不要离开京城了。”
  淡漠的声音自上首传来,高大监涕泗横流,终于露出一丝真情实感。
  “臣多谢陛下!”
  这位陛下终究还是念着他曾经的功劳的,不曾将他用过就丢。
  至于不离开京城?
  能在京城生活,谁又要去乡下乱窜?
  “去吧,叫黄征其进来。”周稷决定今日将这两个麻烦都给解决了。
  “臣拜见陛下!”
  面对这个当真不长一点心眼的臣子,周稷沉默了片刻。
  用对高大监的法子对他,他可能连话都听不懂。
  “爱卿功勋卓著,能力超群,朕思来想去,只觉将你放在宫中实在是屈才了。”
  黄征其一拜,正要说什么,就被周稷打断。
  “所以朕决定为爱卿加封镇北将军,为朕镇守边疆。”
  黄征其一怔,随即有些迟疑:“臣的才能……”
  “朕相信爱卿。”周稷神色恳切:“如今北疆不安,胡人蠢蠢欲动,唯有爱卿这样的人才能够为朕守好那危险之地。”
  “且如今朕手中只掌握禁军,对边军一无所知……”他深深的看着神色有些纠结的黄征其:“朕可以相信爱卿会为朕掌握边军,为朕肝胆吗?”
  黄征其当时面红耳赤:“臣定不辱命!”
  “好,这才是朕的股肱之臣!”周稷一拍扶手,终于浮现出几丝少年气来:“卿且先行一步为朕练好边军,三年之内朕必定亲征北疆,驱逐异族!”
  若是有经验的文臣武将在此,此刻已经劝上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想叫皇帝离开这安全的朝廷大本营。
  但此刻在这的是脑子只有一根筋的黄征其,他只是坚定的俯首叩拜:“臣遵旨!”
  望着他坚定离去的背影,分享了半个龙椅的岁繁笑眯眯道:“说学逗唱占个忠。”
  周稷侧眸看了一眼狭促的岁繁,无奈摇头:“个人有个人的际遇。”
  若非他的忠心耿耿和脑筋简单,他也不会去效忠一个登基没几日的病弱小皇帝。
  黄征其能走到今日,只能说是一饮一啄自有定数。
  “朕总不会亏待了他的。”生前重用死后优荣,这该是这大齐第一忠臣该有的待遇。
  “你还真的要亲征?”岁繁有些狐疑的看着周稷的小身板,怀疑他一路折腾到北疆可能就没了半条命。
  如今可不是后世几小时飞遍全国的时候,光是赶路就能要了人的半条命。
  水土不服更是人人平等,绝对不会给帝王半分的优待。
  周稷微微眯了眯眸子,其中有锋锐闪过:“唯有一场彻底的胜利,才能叫朕彻底放开手脚。”
  一个开疆扩土的皇帝的威严,绝不会是坐在朝堂上和朝臣们打机锋的皇帝能比的。
  周稷有太多事要做,所以他只能选择最为有效的法子。
  “行吧,随你。”岁繁倒也没有干涉他想法的意思,反正有她在呢,总不会真让他死了,顶多吃点苦。
  第190章 陛下请谋反36
  御驾亲征终究还是几年后的事情,在这之前周稷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正式成为大行皇帝的嗣子。
  在他入朝初期,无论是太后还是朝臣们,都刻意的忽略了这件事。
  但如今,当他拔除了无数与他作对的官员,除掉把持前朝后宫的太后之后,一切又有所不同了。
  御史们开始义正言辞的训斥起了皇帝,登基数月而不曾祭拜大行皇帝,不曾告知祖宗宗庙自己成为帝王,这都是不孝的行为啊!
  他们跪在朝堂之上,声声泣血的请求皇帝去祭告祖宗,证明自己的正统性和合法性。
  “这些当官的,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啊。”岁繁叹为观止。
  明明是为了皇帝好的事情,经他们的嘴转一圈出来,就成了皇帝不这样做,就是不孝的行为。
  啧啧啧……
  瞧着笔都快划拉出火星子的史官,岁繁恍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求一个直谏的名声,想要青史留名嘛,正常操作啦。
  毕竟某个朝代,还有骗庭杖的传统那。
  皇帝那一板子打下去,您就瞧好吧,士林名望大涨都是小事,说不准就能在史书上混一笔。
  如今这些朝臣们的谏言,还都是小儿科呢。
  周稷也不是很喜欢这些夸夸其谈的家伙,但朝廷嘛,怎么也得养点废人。
  看在这些人说到了他心坎的份上,周稷没有送他们去北疆吃沙子,而是煞有介事的点头:“如此,便听众位爱卿所言。”
  皇帝发话,这祭天的准备自然就要飞快做起来。
  钦天监先是选了个最近的吉日,礼部就开始飞快的操办起来,这种事情他们是做惯了的,也不觉得有多麻烦。
  祭天的大事在前面吊着,就是再没有眼色的朝臣都不敢在这时候找皇帝的麻烦,一个个乖巧无比。
  但是周稷这个皇帝,却是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中忙碌了起来。
  岁繁一碗碗补药送着,可他的小脸却是越来越白,甚至于某日岁繁听曲儿回来的时候从他身上闻到了血腥味道。
  周稷苍白着脸坐在窗前,面色在暖和的春日中几近透明,像是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了一般。
  他捂着唇清咳一声,瘦弱得几乎撑不起衣袍来:“杀了几个不老实的家伙,您不必担心。”
  “你这小身板,再不担心,就要去见大行皇帝了。”岁繁皱眉,想要去触碰他的手腕:“我来给你把脉。”
  “陛下。”门外,新的内侍忽而轻声提醒:“人已经带到了,您要去见见吗?”
  岁繁回眸瞧着那不曾敲门就进来的内侍,不等说什么就见周稷从软榻上起身:“朕去见见。”
  说罢,歉意的看向了岁繁:“抱歉,等回来您再替我把脉。”
  然后,他就像是肉包子打狗一般,一去不回了。
  直到要前往宗庙祭祖的前一日,才神出鬼没的重新出现在寝殿中。
  岁繁已经被他磨没了脾气,掀起眼皮懒懒看了他一眼:“陛下回来了?”
  这语气,很难说没有掺杂私人情绪。
  周稷无奈苦笑:“朕这些日子确实有些忙碌,让您久等了。”
  岁繁没有回他的话,只直勾勾的看着他:“我以为我们是有信任的。”
  但很明显,这只是她单方面的以为。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瞒着我的事情要做,可以直接让我离开。”岁繁此刻的神色冰冷,漂亮的眼中似乎也没有了从前的温度:“这是你的地方,你不必鬼鬼祟祟。”
  辛苦救的小崽子,大事还没成几日呢就对她卸磨杀驴。
  这未免有些太急了吧。
  岁繁讨厌被欺瞒的感觉,更讨厌真心被错付。
  周稷望着这样的岁繁,心中陡然升起慌张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扣住岁繁的手腕:“您别走!”
  在某一刻,他觉得眼前人似乎真的要飞走了一半。
  “我留在这又能做什么?”岁繁扯了扯唇角,眸中没有半分笑意:“做个被你欺瞒的糊涂虫吗?”
  “我从未要求事无巨细的知晓你的所作所为,你也不必费尽心机的欺瞒我。想要我离开,你只要一句话。”
  “我没有!”周稷身体晃了两晃,脸色比女鬼还要差几分:“我没有想瞒着您,我只是在做一件不知能不能成的事情。”
  “明日!”他艰难的道:“明日过后,您要问什么,我都会回答您!”
  岁繁深深的看着周稷,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防备和心虚,半晌后轻轻点头:“我再相信你一次。”
  也只这一次了,她讨厌猜来猜去。
  周稷如释重负:“好,您再信我一次。”
  他指腹摩挲着岁繁冰凉的手腕,轻声道:“请相信,我绝不会害您。”
  说罢,像是无法忍耐一般转身再次匆匆离开,再次没在寝殿安睡。
  岁繁瞧着窗外的月色,眼中满是狐疑。
  她能感觉到,周稷没有在谋划什么对她不好的事情,也没有想过刻意欺瞒她,那种真情实感的信任和焦急是做不了假的。
  那么,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阴云遮住月光,岁繁心中有着越发不妙的想法。
  周稷,你最好没作妖。
  次日凌晨,整个禁宫便有鼓乐齐鸣,天子礼乐彻响禁宫,伴随着圣驾朝着祖庙而去。
  坐在车驾之中的皇帝被层层叠叠的帷幔遮住了身形,故而文武百官都看不到他此刻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身体,更看不到他眸中含着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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