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待到回去的时候定要狠狠地告上一状!
  在被尚书仆射召唤过去的时候,表面恭敬的内侍心中是如此想的。
  尚书仆射浸淫官场数十年,几乎是一眼就能看透这些家伙心中的小心思。
  他捋着胡须,淡淡道:“你等在此良久,所为何事啊?”
  两个为首的阉人对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我等自然是在等尚书台的折子,只是等了两个时辰,却什么都没等到。”
  蠢货。
  心中给这两个家伙下了个定义,尚书仆射脸色却是越发的温和起来:“中贵人劳累,只是我等实在是没有什么奏折可以禀告给陛下的了。”
  他对着皇宫的方向拱手:“圣天子亲政头天便能做出此等判断,实在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他神色又惭愧起来:“我等数人的努力,竟还不如圣天子一人的速度来得快,真是叫人无言面对天子啊!”
  两个内侍愣了愣,随即闪过一丝得色:“陛下文韬武略,自不是一般人能够媲美的。”
  “自然自然,只是本官一想陛下竟一人劳累至此,心中着实不忍啊。”尚书仆射又开始担心起陛下的身体来:“陛下尚且年少,哪能如此劳累呢?”
  “那便不劳大人担忧了,我等内侍也不是摆设,自然会好好照顾陛下。”
  阉人们属于帝王家奴,是同这些大臣们完全不同的体系,根本不惧怕他们的官威。
  在几个尚书台属官们的横鼻子竖眼中,他们说出了关键的信息。
  “就像这奏章,御前识字的阉人也可勉强帮忙一二,听说有些朱批还是高大监亲自做的呢!”
  啪!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房间内陡然响起 ,刚还装作愤怒的官员们脸上的表情凝滞起来。
  他们一个个如同被冒犯了领地的野兽一般,凶狠的盯着眼前的两个内侍。
  这一刻,两个内侍只觉得下一刻就要死在这。
  御前人的威风他们此刻再不敢抖,自觉说错话的他们忙不迭的道:“宫中即将下钥,我等要早些回去了!”
  说罢,也不等允许,便匆匆抛开。
  “岂有此理!”
  “荒谬!”
  在他们身后的屋子中,各种喝骂的声音响起。
  内侍干政——朝臣们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在此刻发生了。
  且不说千年前的十常侍,就说说两百年前的那些个大太监,一个个的做的都是什么事情?
  废立帝王,戕害朝臣,不知有多少忠良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如今皇帝还要重用这些阉人,他是想让这天下再次乱起来吗?
  瞧着撸胳膊挽袖子要再次进谏的同僚们,尚书仆射神色中流露出苦涩来。
  只是稍稍的试探便要闹得朝野上下不得安宁。
  这就是陛下想看到的吗?
  重用阉人,陛下糊涂啊!
  第180章 陛下请谋反26
  目送两个告状的内侍离开,岁繁幸灾乐祸:“那些朝臣们今晚上恐怕睡不着觉喽!”
  这两个蠢东西,是高大监精心挑选的。
  足够愚蠢,也足够嚣张。
  这样的人得知内侍可能再次踏上政治舞台的消息后,怎么会忍住不去宣扬呢?
  不出所料,只一趟的路程,他们便被尚书台的人将消息给套得干干净净。
  但这也是周稷想让他们知道的不是吗?
  对着房梁上的人轻笑摇头,周稷缓慢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在一旁候着的高大监:“去办吧。”
  高大监屏息凝神的看完纸条,便将其揣进了袖子中,低低应道:“是!”
  同尚书台众人猜测的阉人干涉政务即将权倾朝野不同,高大监只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走在发丝上。
  政务是不曾碰过的,脏事是没少做的。
  比起在太后身边,如今他唯一的安慰就是好歹不会死于非命吧。
  这位君王虽然冷性冷情,如同一个冷血动物,但他有一点是好的——从不亏待有功之臣。
  即便今后他没了用处,他也会看在自己曾经的功劳份上给留一条命吧。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期待更多的东西了,能活着就好。
  想着怀中纸条,他不由得苦笑出声。
  办好这件事,就赶紧找个地方养老吧,不然可能真的活不到寿终正寝了。
  刚告了尚书台一状的两个内侍瞧着高大监威风凛凛的从陛下书房中走出,不由得躬身迎了上去,乖顺的像条狗。
  这可是能同陛下一起批阅折子的人,他们阉人们的希望!
  高大监淡淡瞥了两个蠢货一眼,开口:“今后这尚书台的事情你们盯紧了,若是做的好了,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这话一出,那两个内侍更加的兴奋,头几乎都要到这寝殿的房顶了!
  等他们掌握了权势,看那些尚书台的狗官还敢不敢忽视他们!
  再次笑着宽慰他们两句,高大监转身离开,眼神却一点点变冷。
  蠢货,能活过今年,都算他看走眼!
  在这深宫中洋洋得意的,都得死。
  奴才是,主子也是。
  他深深看向了椒房殿,眼中浮现扭曲的恨意。
  若是没有太后,他何至于此!
  ……
  “垃圾用好了,也是一种助力。”岁繁再次对着周稷发出这样的感叹。
  她想,过了这一日,尚书台的官员们应该知道怎么办了。
  为了不让阉人有机会再接触政务,他们想必会使出浑身解数。
  周稷站在一副水利图前,手中玉如意沿着水脉的不断游移,闻言轻笑道:“只是朝着人家门前丢垃圾,终究还是会引来一些麻烦。”
  比如,朝臣们的口诛笔伐。
  “你在乎?”岁繁一瞧这小崽子黑漆漆的模样就觉得心痒,想惹得他破功。
  她故意飘在了水利图前,挡住这家伙的视线。
  周稷歪了歪头,似是要避开她的身形去看身后的水利图。
  然而,他两只黑漆漆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岁繁的身影。
  其中那些不甘、痴迷只出现一瞬间便又化为温和,叫人察觉不出半分阴暗的心思来。
  “草原连年犯边,黄河五年三场大水,土地兼并严重,世家越发猖獗。”他平静的一一将如今天下的症结说出,摇摇头:“朕没时间在乎这些。”
  在提起朝堂上的朝臣们的时候,他的神情几近漠然:“他们想闹,就去闹吧。”
  在这场闹剧中,总有聪明人会脱颖而出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聪明人利用起来。
  “您让开些,朕还要再看看这张图。”然而不过片刻,这种提起朝臣的漠然便在眼前人面前破功。
  他仿佛被逗弄的真正少年一般,歪着头同岁繁商议要看着水利图一眼。
  “我若是不让你看呢?”岁繁眯了眯眼睛,她最近时常觉得后背阴测测的,像是有人在算计她一般。
  在这个世界,能看到她的只有周稷一个人,能算计到她的人也不做他想。
  这小崽子在她面前装得如此纯良,心中可没憋什么好屁。
  不会是用完了就丢吧,这可真是帝王心术了。
  【我们皇帝可是要像文皇帝学习的,你污蔑他,我要投诉你!】系统好像特别喜欢周稷的明君人设,第二次出来维护它心中的男主角。
  岁繁掀了掀眼皮:“你们文皇帝姓吕的老婆死了,他姓吕的老婆生的孩子也死了。”
  像偶像学习的话,周稷动手的可能性岂不是更大!
  【你又不是他老婆,他杀你干什么!】系统狐疑:【你故意提起他老婆,是不是馋他的身子?】
  岁繁:“……”
  “脑子有病就去治,去数据中心重新整理下数据吧,钱我掏。”
  肩膀上突然传来如有真实的重量,岁繁垂眸便见一柄玉如意贴在她的衣服上,小皇帝轻笑道:“若是您不让开,朕就要得罪了。”
  他的与如意搭在岁繁的衣服上,轻轻指着一个地方。
  “若是治水,您觉得我该派谁去?”他的问话像是诚心诚意,可那冰凉的玉如意却是时时刻刻散发着温度。
  岁繁沉默片刻,诚恳的问他:“你是想挨揍吗?”
  小崽子没挨过打是吧,敢将这玩意儿搭在她的肩膀上?
  这么不尊重老祖宗,想要几个爱的大耳刮子吗?
  周稷挑眉,神色略有些无辜道:“朕只是想着如何治理天下,怎么就想挨打了?”
  “和我耍你那小心思?”岁繁夺过那玉如意,轻轻在周稷额角上敲了敲:“欠揍。”
  那语气,像是在教训不懂事的孩子。
  周稷捂着额角,无奈的笑:“朕已经是皇帝了,您多少给些面子。”
  他商量:“别打脸,叫人看到不好。”
  岁繁不知道该对这个越发跳脱不尊敬老祖宗的家伙如何是好。
  打吧……
  她怕一拳下去就得跪在地上叫他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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