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岁繁瞧着眼前文弱到甚至有些迂腐的小皇帝,没从中找到半点将国土拓展近一半的武德充沛。
  许是她长时间的打量叫小皇帝有些不适,他含笑仰头:“不知姑祖母还有何吩咐?”
  姑祖母……
  岁繁抽了抽唇角,强忍住没有吐槽这个称号,自己撒过的谎,哭着也要圆掉。
  在她正准备说些什么糊弄皇帝的时候,寝殿大门被轻手轻脚推开,一宦官低眉顺眼的走了进来。
  “陛下,早膳时候到了,还请用膳。”
  那宦官声音落下,便有数个小宫女小宦官端着早膳鱼贯而入。
  这些人垂眸敛目谨守宫中礼仪,没有在此刻发出半点声响。
  然而,再如何的礼仪都不能掩饰一件事:这些人进来的时候,并未得到皇帝的诏令。
  无诏而闯皇帝寝殿,岁繁不信在面对实权皇帝的时候,这些人还敢如此。
  而那小皇帝,似乎并未发现这些宫人举动中的不敬。
  瞧着跪在地上给皇帝整理衣袍的宫人们,岁繁淡淡道:“如今这宫中的规矩是越发的不成了,无诏入殿,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仗着除了周稷没有人能听得到她的话,岁繁不在意的站在房间的制高点指指点点。
  周稷微微一笑,正要说什么,却见岁繁将指尖竖在了唇边,于是他又安静了下来,任由这些宫人服侍他。
  他环视着没有发现异常的其他宫人,黑亮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深思。
  除了他,似乎没有人能看到这位老祖宗呢。
  而且,真的是老祖宗吗?
  皇陵中的祖宗,也会像是妖孽一般想要附身在人类的身上吗?
  这些人见不到她他却能见到,是因为他天生有异,还是因为他所坐的这把椅子?
  又或者,他的脑子不正常?
  脑中百转千回,少年人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只是在被服侍穿好衣服后,被人服侍着坐在餐桌前。
  高大监严肃的看着小皇帝,语气沉了下来:“这天下未曾见过有不先敬告祖宗便能安心用膳的帝王,陛下忘记了前些日子教导的宫中礼仪了吗?”
  周稷一怔,连忙站起身来:“是朕的不是!”
  说罢,他恭恭敬敬的朝着祖庙方向行参拜之礼,厚重倒有些不合身的冬服在他的动作下显得更加臃肿,不多时便将他热出一身汗来。
  如此懦弱又无知的皇帝叫高大监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侧过身监视着皇帝对祖庙进行三跪九叩之后,又道:“请陛下祭大行皇帝。”
  然后便又是好一阵的折腾,两套繁杂的礼仪结束后,桌子上的没有荤腥的早膳早就已经凉透了。
  大抵是这自藩王家中过继来的皇帝在宫中真的不得人的喜欢,在进入宫中的第一日,御膳房便给陛下一个好大的惊喜。
  周稷额头上满是虚汗的被宫人服侍着用早膳,青菜的苦涩和萝卜的生味在他口中无限蔓延。
  这些小菜精致漂亮的外表下,全是御厨们满满的敷衍和轻蔑。
  藩王生的臭要饭的来我们禁宫乞讨来了?
  这儿可是太后的天下,与你一个连大礼都未曾举行过的皇帝有什么关系?
  第156章 陛下请谋反2
  “别吃!”
  在又一片菜叶子入口的时候,岁繁叫住了可怜的小皇帝。
  谁能想到,这世上还有吃糠咽菜,且菜里还有毒的的皇帝呢?
  周稷手中筷子一顿,面上突然浮现一抹异常的潮红,随即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他咳嗽得撕心裂肺,似要下一刻便要归西一般。
  高大监冷眼瞧着这一幕,待到他咳完了才不急不忙的道:“没用的东西,没见陛下咳嗽了吗?赶紧服侍着!”
  随即,便是一杯凉茶送到了周稷的手中。
  “这个也不能喝!”岁繁再次提醒。
  于是周稷刚刚停歇的咳嗽再次启动,不巧将那递过来的茶盏撞得一歪,全数送给了自己的龙袍。
  “不……不必服侍。”见那宫人要不甘不愿的跪下来,他捂着唇断断续续道:“撤,撤了吧,朕用不下了。”
  “遵旨。”高大监闻言,没有半点劝诫的意思,一挥拂尘就将全部东西都给撤了。
  餐桌被一扫而空,他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怯懦的皇帝,不紧不慢的道:“陛下,早课时间马上要到了,太傅公可还在等着呢,万望陛下懂得尊师重道的道理,莫要迟到。”
  “够了!”怯懦的小皇帝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这样的折辱,竭力握紧拳头,断断续续道:“你们……都给朕……出去,朕……要自己歇息片刻。”
  高大监垂眸:“遵旨。”
  他一挥手,宫人们有序的撤出去,竟比小皇帝更像是这宫殿的主人。
  待到所有人离开后,周稷才抬眸看向坐在房梁上双脚荡秋千的姑祖母:“不知适才姑祖母为何不让孙儿用膳?”
  岁繁瞧着他眼中的单纯,只觉得好笑。
  等将世家打得一蹶不振且手握军权的实权皇帝,睫毛也许都是中空的,如今装什么小清新呢?
  不过她也不得不说,这样的小皇帝还真有几分少年人的天真可爱。
  于是,她也就没卖关子,直接将答案告诉他了:“有毒。”
  且是慢性毒药。
  许是灵魂体的原因,岁繁能轻易的看到菜上面沾染着的不祥光芒,甚至于连那茶水上也有。
  她漫不经心的指着屋中的熏香,被中的刺绣,花瓶上的彩绘。
  “这里,这里,这里……,都有毒!”
  她刚到的时候还以为这些光芒是灵魂体状态看到的特别东西呢,可等到看到那些有些有毒有些无毒的菜色时候,她就知道了——
  这哪里是什么特殊状态下的光,这明明是世界意识给她开的挂啊!
  为了它的好大儿,它可真是煞费苦心。
  当享受特权的时候,岁繁觉得特权这玩意儿也很不错。
  表扬了一番世界意识的勤劳,岁繁好整以暇的看着小皇帝的表情,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到任何的惊慌或者是愤怒的表情。
  但什么都没有,小皇帝只是无奈摇头:“原来如此。”
  他本是藩王之子,却在大行皇帝驾崩前被过继于大宗,继承祖宗基业。
  自边关到京城的这一路,他经历了无数的刺杀。
  有时刺客会从车底钻出来,有时会从房梁上跳下来,甚至于某日他的浴桶中也钻出来三个彪形大汉。
  大行皇帝派去迎他的三千精锐,待到进入京城的时候竟只剩下一半不到。
  甚至于因为不断被刺杀拖延了时间,他连大行皇帝的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到,未曾正式叩拜宗庙成为嗣子,便不明不白的被送入宫中,成为只有陛下之名的皇帝。
  今日是他进入宫中的第二日,早上睁眼的时候他便觉得浑身疲惫,连骨骼都隐隐作痛。
  彼时他以为是连日来赶路带来的疲惫,如今想来……竟是中毒了。
  听着他的一路惊险,岁繁不由咂舌。
  这个世界的穿书者,还真的有一点不好对付啊。
  按照系统给的节点来看,这家伙刚刚穿来半年,就干了无数大事。
  先是将皇帝给毒死了,然后将几个皇子给毒死了,为了防止皇帝发疯,她还平等的将公主也都给毒死了,给大行皇帝来了一次彻底的户口本清理活动,不叫他的任何子嗣有活着的机会。
  痛失亲子大行皇帝在怪病缠身的状况下,无奈找了同母胞弟的儿子做嗣子继承大业。
  他却不知自己枕边人忙着九族消消乐的同时,还不忘让自己娘家派出死士千里追杀,想将他的嗣子扼杀在登基前的摇篮中。
  但可惜的是,大行皇帝派出的精锐中军终究不是世家中死士可以媲美的,小皇帝终究还是来到了京城。
  然后这位太后娘娘就开始重操旧业,准备给小皇帝一个安乐死。
  慢性毒药,保准他死在睡梦中,绝不给朝臣留下任何自己鸩杀皇帝的把柄。
  这种杀人不隔夜的效率,就是岁繁都得给她鼓掌。
  只是真正的大齐先祖,怕是要抡起棺材板狠狠地将这毒妇给搞死。
  他们的后代,快死绝啦!
  假姑祖母想了想真正大齐先祖的心情,决定今晚上飘过去给他们上炷香安抚一下,免得过些日子出现什么太庙失火之类的不祥传闻。
  “你能活到如今,当真是生命力顽强。”岁繁从房梁上飘下来,坐在周稷对面扬了扬下巴:“伸出手来。”
  周稷挽起袖子苦笑道:“都仰仗大行皇帝庇佑。”
  岁繁阖眸为他诊脉,笑眯眯道:“你们大行皇帝什么都好,就是命不好。”
  即便是没有那个穿书者,再过上两年大行皇帝的子嗣依旧会因为天花全部去世,那位只不过是加速了一下进程,顺便取走大行皇帝的老命罢了。
  “只是可惜了你。”岁繁感受着凝滞的脉象,不住的摇头。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