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中年妇女还要再喊什么,却被匆忙追上来的苏文德给拦了下来。
  他神色有些气急败坏:“妈,你还嫌弃我不够丢脸吗?这么闹下去,整个县都知道我这点破事了,以后我还怎么工作?”
  抱着孩子的苏母身体一僵,随即不甘心道:“你那么多钱都花了,怎么能让那小贱人走?”
  当初娶个知青媳妇儿她是开心的,但看看现在这算是什么事?
  当初高考的时候,孩子还在喝奶呢,那不靠谱的妈就非得去考试。
  她不让,这贱人就大半夜的拿着刀蹲在他们老两口的炕头。
  还说什么我不能去考,就先杀了你们两个,再杀了苏文德。
  那阴森森的眼神,不像是说假的。
  她想过将人关起来,但不过一天就在家被砸得稀巴烂的情况下放人了。
  她也想过把人打服了,可刚给人一巴掌,这疯女人就一刀扎向她儿子。
  那胳膊上好大一个口子,现在还有疤呢。
  万般无奈下,她才让这女人去考试,想着考不上也就不折腾了。
  但谁能想到她居然考上了呢?
  不止考上了,还要去上学。
  “你不让我去上学,我就拿着通知书吊死在县政府门口,到时候看你们一家子还怎么活!”
  在这威胁下,她家男人孩子都怂了。
  唯有她,是个性格坚韧的,就要和这女人逗逗!
  今儿一早,她就抱着孩子在她眼前晃悠。
  孙子大腿都被她掐清了,哭得小嗓子都哑了,这女人都不带心疼一下的。
  就要走!
  呸!
  上什么大学,怕不是回城里找姘头去吧!
  苏母如今无比后悔,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她当初就不让文德退婚了,还是娶岁家的女儿放心点。
  她这么长时间竟想着和儿媳妇斗法了,再加上苏文德父子觉得岁繁考上大学没面子,没和她说这事,现在都不知道岁繁也已经是大学生了,还是他们家烧个香塔都高攀不上的那种。
  “走吧走吧,等你走了,我马上让我儿子再娶一个,让你儿子叫别人妈!”她朝着齐蓉吐口水,尖声威胁。
  齐蓉身形一僵,却终究没有回头。
  她得回去,她不能留在这发烂一辈子。
  老公孩子,田间灶头,这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岁繁!”苏文德母亲瞧她这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正巧此刻岁繁也从陆景行肩膀上起来,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
  她眼前一亮,对着岁繁招手:“岁繁,到大娘这来!”
  她是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类型的,此刻已经忘了岁繁的那顿打。
  甚至于,她还觉得岁繁打她儿子正是因为爱而不得。
  如今她儿子又单身了,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一睁眼就被算盘珠子崩到脸上的岁繁:“……”
  她看向陆景行:“是我看起来像是老实人,还是你的存在感太低?”
  这老虔婆,现在还想着让她去给她孙子当后妈洗尿布呢?
  做什么春秋美梦?
  陆景行脸色阴沉下来,他握住岁繁微凉的手,阴沉沉的视线直射向苏文德。
  苏文德头皮一麻,他想到这些日子领导对他的针对。
  还有,听说之前打陆景行父母的那个流氓不知道为啥因为耍流氓吃了枪子儿,如今坟头草都快发芽了。
  瞧着两个人紧握的手,他忙抓住母亲,气急败坏:“行了,妈你别说了!”
  不说得罪陆景行,就是单单岁繁一个人,也不是他如今能配得上的!
  人家高考状元、准大学生,凭什么嫁给他?
  苏母一愣:“我说啥了?我不就想让岁繁过来看看孩子吗?”
  她低声对苏文德道:“虽然你是二婚,但岁繁也是坏了名声嫁不出去的,和你再凑合一下正好。”
  “孩子总不能没人照顾,咱家的条件她嫁进来也不吃亏。”
  “好了!”苏文德脸红脖子粗的吼他妈:“人家结婚了,你别想这些!”
  “和知青?”苏母一愣,随即道:“那也不碍事,人家知青回城了,肯定要甩了她的,不耽误你们结婚,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可是一分彩礼都不会给的!”
  “够了够了!我说让你闭嘴你没听到吗!”苏文德终于受不了周围刺人的目光了,他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在这里,不知道岁繁状元身份的只有他妈一个人!
  人家岁繁,凭什么配他一个二婚带孩子的男人?
  “岁繁考上大学了,人家是高考状元,你儿子配不上她!”
  在母亲愣怔的表情中,苏文德羞恼万分:“现在我一点面子也没有了,你开心了!”
  说完转身就走,既不管呆愣的老母亲,也不管嘶声哭嚎的儿子。
  第69章 知青不对劲47
  宝贝大儿走了,苏母扔了一句“你对得起我们家吗”便匆匆离去。
  孩子的哭嚎声远去,齐蓉拢了拢头发看向远方。
  她并不觉得她对不起苏文德,她和他睡了给他生了孩子,这一年多的时间在他家也是当牛做马,坐月子的时候都用冷水洗衣服。
  若说她真的有什么错,那就是伤害了另一个无辜的女孩儿。
  无辜女孩儿岁繁打了个哈欠,在陆景行大衣上蹭了蹭眼角,低声道:“困死了。”
  好不容易要睡着了,却被这晦气事吵醒。
  陆景行拢了拢她有些凌乱的发丝,低声道:“先醒醒,待会儿上车再睡,要不然遇冷风容易感冒。”
  岁繁又打了个哈欠,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起来。
  “岁繁。”瞧着眼前这一对儿璧人,齐蓉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轻声开口。
  “有事?”岁繁没想理这位,却没想到她竟主动和她搭话了。
  在场人,知道她们之间事情的人也不少,此刻不由的面色异样看向她们。
  “对不住。”齐蓉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只定定看着岁繁说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道歉。
  她拢着身上不算太厚的旧棉袄,道:“那时候我哥死了,我妈病了,我得救她。”
  城里的人也不是全都富裕的,齐蓉一家就是这样。
  她还没成年的时候,父亲在砖厂工作,后来得了肺病死了,工作给了她哥接班。
  她母亲成分不好,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在家里照顾一家子。
  去年,他哥在砖厂装车的时候头朝下摔了下来,当时人就断气了。
  她妈受不了这打击,当场就昏了过去,缠绵病榻许久将她哥的补偿款都花了也没治好。
  苏文德订婚前夕,说喜欢她,不想和别人订婚。
  那时候,她正看着舅舅来的信发愁,脑子一热就说嫁给他,让他给五百块钱。
  苏文德给了。
  救命钱,她不可能还回去。
  齐蓉想着母亲痊愈的消息,木然的眼中有了几分生机。
  她再次深深给岁繁鞠躬:“是我对不起你。”
  岁繁听着这姑娘絮絮叨叨的说着过去那点事情,心中并非没有怜悯。
  但是,这世上可怜人不止一个。
  若是她不在,岁繁就是下一个齐蓉一般的可怜人。
  父亲死在雪夜,母亲病故,岁繁并不比齐蓉更幸运。
  “我知道了。”她淡淡点头,并不想和这姑娘有任何的交集。
  她不是受害者本人,没有代替她原谅这姑娘的权利。
  在齐蓉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下,继续道:“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也请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齐蓉脸色一白,她强扯了扯唇角:“好。”
  她抱着自己的包利落的朝着远处走去,路过两个人的时候轻声说:“祝你们幸福,也祝你们前程似锦。”
  岁繁不原谅她,她也并不感到憎恨,在这件事中,她是唯一的受害者,对凶手的任何态度都是她的自由。
  岁繁眼皮垂了垂,当做没听到她的话。
  “我狠心不?”岁繁头撞了撞陆景行,轻声问他:“怕不怕?”
  “没有,你做得很对。”火车拉着长长的笛驶入站台,陆景行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声音却是无比清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做错事情的不是她,她不必为不接受一句轻描淡写的道歉而感到自责。
  顿了顿,他又道:“别想无关紧要的人了,想想我。”
  那个煤气罐成精的前未婚夫有什么好想的?一张丑脸想多了都要做噩梦。
  陆景行刻薄的想。
  岁繁乐了:“行,想你,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个小时脑袋里就装你一个人。”
  天天在一起的人有什么可想的?
  “可以。”听不懂反话的陆景行矜持的点了点头,护着岁繁挤上了车厢。
  穿过春风,火车再次将岁繁送到了京城。
  这是她第三次来到这里,第一次带着大包的山货,第二次带着乡亲们的期待,第三次却是完全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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