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概有区区十几分钟。
  “你说!”岁刚正襟危坐,老赵瞧着这笔钱也起了些兴趣。
  “木耳这东西,蘑菇这些东西咱们这虽然寻常,但外面还是挺稀罕的,尤其咱们这又是正经的上好山货。”
  这边的山珍,就是到了几十年后,都是最出名的那一批。
  岁刚:“这上山就能采到的东西,外面还有人喜欢?他们那没有山吗?”
  岁繁屏蔽了他的话,继续道:“我的想法是,咱们村可以办个小厂子,专门做这个,然后卖出去。”
  “这东西都在山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采不到了,能办起厂子来?再说了就算办起来了,咱们卖谁?”岁刚还是觉得不靠谱:“谁想吃,上山弄一把就晾着就是了。”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也低了下来,瞧着老赵道:“你咋不说话?觉得这也有搞头?”
  他一辈子生活在这一亩三分地,真不觉得这些有多稀罕的,但老赵好歹去过大城市,这事说不准能成?
  老赵没说话,只是看向岁繁示意她继续说。
  岁繁敲了敲杯子,斜眼看了她爸一眼。
  片刻后,她抿着冒热气的茶水,继续道:“我听说那几个老教授有一个就是农学的,对这方面肯定比咱们懂,有他指导,说不定能养出来。”
  “那卖呢?”见闺女不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岁刚终于来劲了:“总不能卖收货站吧,人家采购足了就不收了!”
  “那就指望陆景行和他爸妈了。”眼见她爹眼中又开始冒光,岁繁道:“他父亲是大学教授,还是教机械方面的,你说和各大搞机械的国企领导有没有交集?”
  “到时候,我们种出来的东西,可以让陆景行帮着卖,必要时候还能让老教授帮忙写两封信,这就叫有效利用资源!”
  岁刚瞧着闺女两眼欻欻冒光的样子,欢喜又迟疑:“这能行吗?他就能全心全意帮咱卖?”
  人家是在这做知青,又不是卖身到这了,他闺女这模样怎么和旧社会地主老爷似的要压榨人家全家呢?
  岁繁一翻白眼:“他为什么不帮?我们给他爹妈好的生活环境,他不感恩?大不了卖出多少额度,我们从中抽成给他奖金好了。”
  忙起来,都忙起来,她就不信了陆景行忙成爷爷奶奶样,还能有空去杀人。
  等他再想起来,她能让林学栋骨头架子都酥了。
  “还……真行。”岁刚眼珠子都快转出眼眶了。
  和平林场穷啊,他家这种尚算得上富裕的一场病下去都一穷二白,更别说其他乡亲们了,吃红薯都快吃吐了。
  岁刚做梦都想让林场富起来,没想到这愿望最后会在他闺女身上实现。
  这主意,他觉得中!
  岁刚嘴越咧越开,转头对着老赵道:“老赵,你看咱闺女怎么样!高中生,就是有见识,我这学生没白供吧!”
  要不是出了乱子,他闺女都能上大学!
  老赵摸摸下巴:“确实是个好主意,我觉得我们村也能干。”
  他们村也地方放人,也能种木耳蘑菇啊,就几里地的距离,没道理和平林场能干的事情他们干不了啊!
  岁刚眼珠子瞪圆了:“干个屁!你可不能偷我们岁繁的意见!”
  岁繁笑呵呵的看着两个人打嘴架,顺便接过来她妈给的瓜子。
  高英小声在她耳边说:“能行?不怕老赵也这么干?”
  岁繁小声:“能行,不怕。”
  她小声:“别说教授跟不跟他走,就说我爸不给陆景行开介绍信,他都走不出这个县。”
  正和岁刚斗嘴的老赵笑容一僵:“侄女儿,你这可不厚道啊!”
  也是,陆景行是岁刚这大队的人,没他介绍信也不行。
  可要是把他调到县里呢?
  “哦,最重要的是他们比咱这还穷,办不起来有规模的场子。”
  老赵:“……”
  老赵彻底歇菜了,如果和平林场的穷是一,他们村就是五,大家一年到头就捞个半饱,哪还有精神去办厂子呢?
  思及至此,老赵颓然:“哎,行吧!”
  把这么大个馒头挂在嘴边不让人吃,这不是馋死人?
  “多谢赵叔了。”岁繁乌黑透亮的眼睛笑成弯月牙:“您放心,和平林场富裕了肯定不会忘了老邻居,到时候我们贷款给你们村子开厂子。”
  顺便入股什么的,现在就不说了,等到时候再谈。
  “就这么说定了!”老赵虽然还没见着厂子,却莫名的相信岁繁这丫头的话。
  不愧是上过高中的文化人,靠谱!
  他再也坐不住,当即起身:“我回去求人把他们给调过来,好侄女你以后千万别忘了我们村!”
  就是刻意忘了也不怕,乡里乡亲的谁能挡住他过来撒泼?
  “一言为定!”岁繁抬掌。
  啪!
  击掌为誓,老赵声音兴奋:“一言为定!”
  第39章 知青不对劲17
  老赵满含兴奋的走了,家里昏黄的煤油灯下只剩面面相觑的一家三口。
  岁刚摸着下巴:“不如,我先找人商量商量?”
  这事他觉得能成,但也得些时间筹谋。
  “先找陆景行吧。”岁繁一锤定音:“他不同意,你找谁都没用。”
  “行。”
  天上繁星闪烁,知青宿舍中也恢复宁静。
  “陆景行在吗?”一声粗犷之声打断了大家休息的前奏。
  县城逛了一天的知青们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窗口探出头来,瞧着突然造访的岁刚。
  陆景行摆弄小零件的手一顿,黑沉沉的目光看向窗外。
  是岁刚。
  几乎第一时间,他就想到是岁繁没有遵守他们间的约定,将事情告诉岁刚了。
  那他现在过来,是要兴师问罪还是什么?
  “景行?”他心中疑惑,可林学栋心中疑惑之余便是忐忑了。
  这么晚找上门来,陆景行什么时候和岁刚这么亲密了?
  他怎么不知道?
  “我去看看。”将木质模型放在桌面上,陆景行起身开门。
  吱呀一声响后,他看到了笑呵呵的岁刚。
  “小陆没睡呢?去我家谈谈?”林场没确定的事情,他不想让这些知青掺和,索性就想着让陆景行去他家商量。
  眯了眯眼,陆景行心下百转千回,便听到身后有人开口:“大队长,找我们景行有事吗?”
  垃圾偶尔也是有用的,比如节省他询问的口水,陆景行望着岁刚身后的那口水井,漫不经心的想着。
  “呵呵,一点私事。”有了防备心,岁刚就刚不会对着碎嘴子知青说什么,不咸不淡的敷衍一句便看向陆景行。
  “稍等,我去穿个外套。”沉吟半晌,陆景行终究还是应下。
  左右,在这里他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不是?
  无论来的是好是坏,他都得接着。
  “我陪你一起去吧,岁大队长要是怪罪下来,咱们还有个照应。”林学栋将外套递给陆景行,不放心的跟在他身后要一起行动。
  陆景行眸中微微一闪,可不待他答应,便听岁刚乐呵呵道:“时候不早了,林知青你还是休息吧,我们不知道谈到什么时候呢。”
  这话让各怀心思的两个人越发的警惕,却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拒绝岁刚的邀请。
  在这小地方,一个大队长和土霸王也没什么区别了。
  待到两个人离开这处院子,才有人小声道:“陆知青犯了什么错吗?会不会有事?会不会连累我们?”
  岁刚这位大队长对他们这群知青的态度可谓是敬而远之,没事根本不会找到他们的头上。
  至于找陆景行的是好事?依着他的家庭背景和孤僻的性子,能有什么好事?
  是坏事,一定是坏事。
  林学栋听着知青们的讨论,心中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另一边一路无话,陆景行随着岁刚到了他家,便见岁刚神神秘秘的锁住了大门。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袖口中磨得极为光滑的钢针的冰凉触感让陆景行眉眼间也冷了下来,然而岁刚下一句话便让他定在了原地。
  “小陆啊,听说你爸妈都在隔壁那个县?”
  眉眼一跳,陆景行骤然看向昏黄灯火下显出模糊轮廓的岁繁,不动声色道:“对,您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件事?”
  岁刚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背:“先进屋,我们等等说。”
  身体微微僵了僵,陆景行顺从的朝着屋子走去,路过岁繁的时候见她比了个嘴型。
  那是……
  “好事。”
  这一刻,陆景行不知为何,他飘在半空中的心突然定了下来。
  许是因为岁刚一直的好风评,又许是知道岁繁这个聪明人不会欺骗他。
  无人察觉之处,冷意逐渐散去,陆景行沉静的看向岁刚,等着他的问题。
  “啧,想说啥来着?”岁刚想着岁繁刚刚那让人记不住的一大堆话,索性转眸看向女儿:“岁繁,你给解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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