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另一个打了个哈欠,口中含糊道:“估计都凌晨两三点了吧,我好困,你不困么?”
丛易行把空的泡面桶扔进角落的大垃圾桶,蹲下身问姜町:“感觉怎么样。”
姜町的腿也被裹进了毛毯里,她毛毯下的脚趾头动了动,身上虽然酸痛,但没那么冷了,于是回答:“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
丛易行才不肯让她自己走。
吩咐钟睿收拾背包,他捡起地上属于姜町的雨衣展开抖了抖,用刚才湿掉的毛巾细细擦了一遍,却并不给姜町穿上,而是放在了一旁。
背包里没有准备备用的鞋子,只有一双有些脏了的棉拖鞋。丛易行拿出来给姜町穿上,提醒她:“穿好了,可别半路掉了。”
等到钟睿把东西全都装进背包中拉上拉链,丛易行蹲在沙发前,示意姜町趴到他背上。
姜町看了看屋内正盯着他们三个动作的工作人员,脸皮有些发烫,“我真的没事了。”
丛易行很少不听她的话,但他固执起来也是很坚持的。
两人僵持了十几秒,姜町不愿意被人看热闹,便只好趴了上去。
丛易行站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才喊钟睿把雨衣盖在姜町背上。
宽大的雨衣从后往前遮住了两人的上半身,前面领口的拉绳被钟睿绑了个活结,挂在丛易行的下巴上。
三人收拾完毕走到门口,钟睿前胸后背各一个背包,他把最后一个背包挂在右手臂上,回头对两名工作人员道谢:“谢谢啦,两位漂亮的小姐姐~!”
长发女孩笑容温婉:“不用谢。”
再度走进雨里,这会儿的风小了很多,冰凉的雨水从天而降,打在姜町雨衣下的脑袋上。她缩了缩脖子,有点担心地在丛易行耳边说:“宝贝,上面的营地看着好远啊,背着我会把你累坏的。”
“看不起你老公?”丛易行撂下一句有些赌气的话,故意加快脚步向前方的缓坡冲去。
钟睿刚才落后过一次,这次存心要和他比一比,两个人的脚步在地面不停向下方流淌的雨水中溅出一道道水花,活泼地像两只回到花果山的猴子。
姜町真的有些服了,她扯着沙哑的嗓子在丛易行耳边喊:“慢一点!我快掉下去了!”
男人的好胜心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半小时后姜町站在山顶营地的边沿向下看去时,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脚步还有些虚浮,棉拖鞋的皮质表面很快被落在地上的雨水溅湿了。好在脚下是个稍高的人造平台,雨水落下后飞快顺着排水沟流走,才没把她才换的袜子也浸湿。
水泥平台的一边有个铁皮小屋,门的上方有一块透明玻璃窗口,屋里站岗的人也不出来,见到来人只是掀开那块玻璃窗口,对几人道:“那边黄色的帐篷只要有空位就可以住,绿色的帐篷不能进,有什么问题去找附近穿军装的人。”
“哦哦,好的。”
从平台上下去时丛易行又背上了姜町,他说:“别把袜子弄湿了。”
这座石头山的造型很是奇怪,山顶十分平坦宽阔,更绝的是西边平地而起一座刀片式的孤峰,刚好挡住了吹向这块山顶的风,连带的显得雨势都弱了很多。
三人从外沿向内部走,每路过一顶黄色帐篷就会掀开门帘向内看,借着周围悬挂的灯光,勉强能够看清帐篷内的情形。
营地里使用的是防水保暖的充气式帐篷,帐篷里容纳的人数并不固定,横七竖八地躺满为止,姜町甚至见到有些人只是贴边坐着,连躺的位置都没有。
黑暗中虽然看不太清,但一个帐篷里少说也得有数十个人。
他们一连走出好远,才在其中一顶帐篷中找到一块能容纳三个人的空位。
帐篷里的人都已熟睡,偶有几个醒着的,也只是呆呆睁着眼睛,并不出声。
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夜实在深了,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就连刚才还在逞强的钟睿这会儿都不吭声了。
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干净卫生了,丛易行掏出刚在裹在姜町身上的毛毯铺在地上,三人脱掉雨衣扔到旁边,把鞋子一蹬便坐下了。
姜町让他们两个赶紧换掉湿裤子:“不能穿着湿衣服睡觉,钟睿,把你里面的卫衣也换掉。”
依旧是两个男人睡在外侧,姜町躺在中间。不同的是,因为这次空间更为狭小,三人都是蜷着腿侧身睡的。
姜町尚未完全回暖的双脚被丛易行夹在双腿中间,身后是钟睿弓起的背部。
这个环境下不方便拿被子出来盖,丛易行又怕姜町夜里冷,最终还是钟睿贡献了自己的一件长款羽绒服,当做被子盖在姜町身上。
两个男人就粗糙很多,换了干净的裤子,再给脚上套双袜子,擦干了防水外套上的水珠便和衣躺下,没一会儿姜町前后两边就响起了呼噜声。
黑暗中,姜町心疼的目光描摹着男朋友的脸部轮廓。她知道,丛易行只有在累极之时,才会打呼噜。
数十人同住一个帐篷,脚臭气混合着说不出的人味儿,再加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雨腥气,各种纷杂的气味熏得姜町头昏脑涨,最后也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
总之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脑壳像被啄木鸟孜孜不倦地啄了一晚上,疼得太阳穴直抽搐。
眼皮沉重地像小时候冬天睡觉时被外婆盖上了两床七斤的棉花被。
姜町感觉到一只触感陌生的手从自己额头上离开,头顶传来钟睿的惊叫。
“卧槽!你们俩怎么都发烧了!”
第95章 呲牙
如果一部剧中,男女主都倒下了,危难之际只剩下一个狗腿小弟,他该怎么办?
这就是此刻回荡在钟睿脑袋里的疑问。
他像是失了主心骨一般焦躁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崩溃地抓了抓头发,骂了一句脏话:“靠!”
周围陆陆续续有人醒来,但极少有人起身。
外面的雨打在岩石地面上,声音比住在建筑内时大了很多,几乎有些吵到耳朵了。
昨夜的一夜奔波仿佛耗尽了每个人的精神,许多人都显得呆愣楞地。
活力满满的钟睿在帐篷中很是显眼,有个胖胖的中年大婶忍不住提醒:“这里恐怕不好找医生,你们带的有药没?”
“有有有!”钟睿总算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去翻自己的背包。
背包里有急救包,急救包中放了几种常用药物,其中就有退烧药。
姜町人醒了,只是烧的有些迷糊,眼睛也睁不开。
丛易行的情况比她严重,估计是昨天累狠了,到现在都还没醒来。
姜町用尽全力睁开眼,嗓子灼热,干痛如同刀割。
她试着开口,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钟睿注意到她的动静,连忙把耳朵凑过来,仔细辨认片刻,才明白她说的是:“水,给他喂淡盐水。”
昨天从半山腰的平台离开时他们的保温杯都接满了开水,钟睿拧开盖子尝了一下,还是热的。
急救包里有五克装的小袋盐和糖,钟睿撕开一小袋盐一股脑倒进水杯里晃了晃。
他把水杯放在一边,先把姜町扶起,让她靠着自己,一点点地喂她喝了一些淡盐水。
盐没完全化开,有点咸,水也有些烫嘴。姜町喝了两口不肯再喝,示意他去照顾丛易行。
丛易行人没醒,钟睿怕呛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喂。
好歹润了润嗓子,姜町再开口时已经勉强能出声了,她强撑着力气指挥钟睿:“体温计给他测一下体温,再用冰凉贴辅助降温,酒精棉片擦拭他的脖子和腋窝。”
钟睿有生之年第一次照顾病人,在姜町的指挥下手忙脚乱地把水银体温计塞进丛易行腋下夹着,随后把冰凉贴糊到丛易行额头上,又解开他的外套,用酒精棉片来回给他擦拭。
不知道是降温贴起了作用,还是被钟睿粗鲁的动作给折腾醒了,丛易行咳嗽着醒来,只感觉嗓子里在冒火。
他喉结动了动,下一秒便立刻有人掰开他的嘴,他听到钟睿的声音,说的是:“宝儿,我给你喂水,你记得往下咽啊。”
不待他有所反应,淅沥沥的水便滴进了嘴里,然后水流越来越大,丛易行渐渐吞咽不及,呛得咳嗽起来。
“哎哎,对不起,我慢一点,再来。”
这次丛易行闭紧嘴巴死活不肯配合了。他听到钟睿在向姜町告状:“你看他犟不犟,这时候了还不肯好好喝水!”
丛易行:“……”他气得眼皮疯狂颤动。
姜町声音沙哑:“让他缓缓,继续擦拭。”
钟睿手指在旁边摸了摸,奇怪地转过头去,发现他刚才随手放在一旁的酒精棉片不见了。
他疑惑的目光对上了一道心虚的目光,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瘦削少年把握拳的手背到身后,片刻后又伸出来,声如蚊呐:“对不起,我爷爷也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