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恩里克伯爵重新带着几个人过来,介绍了几位画家作家的身份:“这位吉尔先生也擅长画宗教会,但比你买的那副画更有名气许多。”
吉尔先生和苏瑶打招呼,还主动领着她们去看自己的画,刚走到他的画前时,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过来,“你是?”
苏瑶也看向来人,前日见过的迪奥戈局促又感激地望着自己,很诧异,他竟然在这里:“是你,孩子还好吗?”
迪奥戈飞快点头,他非常感激苏瑶,“谢谢您买下我的画,孩子看了病、吃饱了肚子就没事了。”
“没事就好。”苏瑶看着他手中拿着的几幅画,猜到他的来意,“这几幅都给我吧。”
“这……”迪奥戈很犹豫,毕竟自己没有名气。
“怎么了?”恩里克走过来,看着迪奥戈手中的画作,“苏老板,你上次买的他的画?”
苏瑶应是,“他为了女儿,一直坚持画画。”
“是个仁慈善良的父亲,很不错,我也买两幅。”恩里克伯爵一开口,其他商人也跟着说购买,迪奥戈的画一下子变得热销起来。
有时候,适当营销,再多两个贵人,猪都能捧成大明星。
当然,迪奥戈的画得不算太差,大家也愿意支持支持。
迪奥戈兴奋极了,整个人精神焕发,“谢谢,谢谢。”
买了他的画,恩里克又领着苏瑶往前走,走到交流会的中央位置,指着摆在中央的一幅祭坛画,画面上是很多裸体的人被放于木盆中用炽火烹煮。
旁边还写着地狱两个字。
看起来很窒息。
恩里克指着这幅画,“苏老板,你知道它在表达什么吗?表达的是面对西班牙罪恶的不满……”
苏瑶看着上面的日期,1515年,西班牙才继承葡萄牙几年,这锅甩得有点远。
恩里克又说起其他的名画:“这里还有努诺·贡萨尔维斯的圣文森特祭坛画、被绑住的圣文森特……”
被绑住的圣文森特是一个只穿了个裤衩子的裸男,苏瑶正看去,被谢思危伸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非礼勿视。”谢思危拉开她。
老古板。
苏瑶笑着说:“我想买下那几幅画。”
“毫无意境,买来做什么?”谢思危觉得那只穿了个裤衩子的男人画和春宫图没什么区别,“待回到大明,可以去我外祖家中,他去世前收藏了许多名家画作。”
“回去再看,先把这些买下来。”这几幅都是葡萄牙文艺复兴时期比较代表的作品,以后攒着给几百年的后代,再过二百多年他们会抢我们的文物,我们干脆先下手为强。
幸运的是,这时期大家对这些画作并没有太重视,贵族也是如此,得知苏瑶愿意花几百金币购买,拥有者答应得非常爽快。
“苏老板,我外祖父就是努诺·贡萨尔维斯,我家中还有,你还要吗?”
“苏老板,我父亲是克里斯托旺·德·菲格雷多,你还要吗?”
“苏小姐,真巧,在这里遇见你了。”法兰克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你喜欢艺术?我也很喜欢这些艺术?我们可以一起聊聊……”
谢思危蹙眉,侧身挡开法兰克,抬高几幅买下的画作挡开他的视线,“阿瑶,我们走吧,再买我就拿不走了。”
苏瑶哭笑不得,这理由真烂。
不过她已经买了十几幅画和几部作家手札,已经足够了,“走吧。”
她先向法兰克和恩里克道别,法兰克很是不舍,他才来,还没有多聊几句呢,这个碍眼的东方男人总是找茬,“苏小姐,我送你回城里吧。”
苏瑶礼貌拒绝:“谢谢法兰克先生的好意,但我们是坐马车来的,马车就在停在门口,您不需要送我们,您留在这里继续李交流艺术吧。”
“没关系,反正快结束了。”法兰克坚持想送一程。
苏瑶无法,给了谢思危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下楼,穿过大堂走向花园,正准备前往出口时,忽然听到花园里传来吟唱柔美婉转的江南小调的声音。
苏瑶脚步一顿,“谢思危,你听到声音了吗?”
谢思危并未注意,再细细听去,竟听到有人在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他转身看向花园方向:“是大明官话。”
“这里也有东方人。”苏瑶转头看了下举办交流会的大厅,除了法兰克跟出来了,其他人都没下来。
犹豫了两秒,便直接走了过去,绕过一排排绿植花墙,看到后面的林间有一个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穿着裙撑的黑色长发的女人。
苏瑶轻咳一声,“你好,你是大明人?”
女人回头,是一张东方面孔,但非常憔悴,面色苍白,哪怕涂抹了脂粉,也看得出藏在里面的疲惫和忧愁。
“我是。”女人看到苏瑶后愣了愣,从秋千是跳下来,快步走过来,这些年她第一次见到东方人,忍不住想亲近:“你也是大明人?你也是他们谁送给恩里克先生的情人吗?”
一句话,苏瑶明白了女人的处境。
想想也是,女人流落到里,如果没有谋生的手段,就只剩下这些价值了。
苏瑶轻轻摇头,“你来到这里很久了吗?”
竟然不是吗?
女人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情绪,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
她抿着苍白的嘴唇,轻轻点点头,“已经十年了。”
她原本是江南秦淮河畔的歌姬,因着歌声长相都不错,被达官显贵买下送到了广州府,后又被送给了洋人的贵客。
她们五个姐妹,坐着洋人的大船,顺着大海来到了欧洲。
被送来送去,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第106章 阿瑶,考虑我。……
女人回答完后,麻木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苏瑶看着她脸上化不开的忧愁,知晓这十年间一定经历了许多,能活着已经是一件非常非常幸运的事,“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们唤我凯瑟琳,很久以前他们唤我清歌。”清歌说起‘清歌’这个久远的名字,麻木疲惫的眼睛里泛起一丝丝波动。
苏瑶自动略过前面这个名字,“清歌,是个好听又雅致的名字。”
清歌脑中浮现出曾经在船上弹唱时,曾也有一位文气的客人夸过这个名字雅致,那位客人很喜欢听她弹唱,还说要给她一个安身之所。
清歌是心动的,可是后来,嘴角泛起嘲意。
后来他将她们引见给了其他人,那些人买下她们,送到了洋人手中,一辈子都再无安身之所。
清歌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泛起的潮涌,再睁眼时眼里重新恢复了疲惫的麻木,“姑娘是恩里克先生的客人吗?”
苏瑶嗯了一声,“我们是来参加艺术交流的。”
清歌看向谢思危手中拿着的画作,轻轻点头,是自由的就好,“姑娘,你们快些离开这里吧,以后莫要再来这个地方。”
谢思危询问:“这里有什么问题?”
恩里克先生人老心不老,最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哄骗强夺了许多年轻女孩,厌倦了便送去给其他贵族,他一直留着自己,不过是因为清歌有是东方人,还会乐器唱歌,他奢靡的宴会上需要她表演。
清歌不知道二人有无背景,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妥当,“男人一些通病罢了。”
苏瑶会意,“谢谢你的提醒。”
微顿,“我们大概很快会离开这里,来年夏季可能会乘船回大明,你可想和我们一起回去?”
清歌眼睛微亮了一瞬。
随即又黯淡了下来。
回去做什么?
没有亲人,没有容身之所。
更何况还拖着残花败柳的身体,定会处处讨嫌。
反正都这样了。
不如就这样吧。
至少留在这里,能吃饱穿暖。
清歌绝望痛苦地想:“不用了,多谢。”
同是女性,苏瑶大概可以猜到她的一丝想法,轻声劝说着,“清歌姑娘,你能在这里撑下十年,如今过得还不错,必不是整日哀伤的性子。”
或许有姑娘因贞洁而抑郁终结,但她觉得清歌不是这种人。
“纵然过去发生了许多事,但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只要你有本身,便肯定能挣得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清歌的确不是那种性子,瞧着苏瑶不嫌弃自己,还宽慰自己,心中有些波动,“安身立命岂是那样容易的?”
苏瑶轻声说着自己的经历,“去岁,我与朋友被当做奴隶售卖到西班牙伯爵家中,因着擅长厨艺、医术,赢得了自由身,后来我们在塞维利亚开了餐厅、医馆、裁缝铺,如今已经赚得一艘大船的钱,我们买了大船,雇了船长和领航员,只需等到大船做好便能回家。”
清歌闻言,也极为钦佩:“你们运气真好。”
“对,我们运气很好。”苏瑶没有否认这一点,而且她们占了后世几百年见识的便宜,“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从未想过随波逐流、自生自灭,我们想要自由,想要回家,也想挣得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