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让她们离开,但她们一直试图想进屋里,老木匠父子三人帮忙才拦下她们。”
苏瑶将布料交给陆怀山,转头询问老工匠三人是怎么回事,老工匠说女人的孩子因为吃了她们做的锅盔肚子疼,想找她们讨要一个说法。
“吃了肚子疼?”苏瑶担心是新买的面粉变质,当即询问老工匠,“你们肚子疼吗?”
老工匠三人并没任何异常,“尊贵的小姐,你们做的锅盔非常美味,比我们家做的还干净,怎么会肚子疼呢?”
“对啊,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肚子疼?”苏瑶说这话时,目光重新落在抱孩子的女人身上,杏眼微敛,眼神变得锐利,想要把她看穿。
女人满脸沧桑,眼角有一道疤,头上戴着布巾也遮不住她的白发,粗糙的手指紧紧抱紧怀里的小女孩,孩子很瘦小,眼睛凹陷,看起来营养不良。
这会儿孩子还捂着肚子一直喊肚子疼,脸色泛着苍白,看起来真的生病了。
女人身边还跟着三个小孩,从小到大,最大的不超过十岁,浑身邋遢,也都是一幅吃不饱穿不暖的模样。
面对打量,女人没有躲闪,护着三个孩子,又担忧的轻拍着怀里嘤嘤哭泣的女儿,可是小女儿浑身难受,在怀里挣扎着。
她实在抱不住,只能一屁股坐在门外的地面上,一边轻拍女儿一边嘶哑哭诉着:“我也不知道原因,中午吃过你售卖的锅盔后就肚子疼,你必须救我的孩子。”
“你在哪里买的?码头吗?我今天在码头售卖了200个锅盔,但并不记得卖给了你。”苏瑶的记忆力很好,印象里并没有这位顾客。
女人说道:“不是我去买的,是我丈夫买回来的。”
苏瑶看她女儿确实很难受,不像在撒谎。
但很奇怪,其他客人都没问题,怎么就这个小女孩吃出问题?
但苏瑶担心是孩子肠胃或是过敏问题,如果真买过,她会好好处理:“你丈夫长什么样?你描述出来,我应该还记得。”
女人没回答,嘴里只是呢喃着说苏瑶卖的锅盔吃得肚子疼。
“很难回答吗?还是你连你丈夫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楚?” 苏瑶敏锐发现女人的神情僵了一瞬,心底忽然有了推测,“你的丈夫是编造的吗?”
女人愤怒的瞪向质疑自己的苏瑶,觉得人格尊严被侮辱了,激动得嚷嚷起来:“你觉得我在撒谎?我怎么会拿我女儿的身体来撒谎?”
“你们为什么这么坏,害得我女儿生病了,你们会遭报应的。”
她忽然抬高音量,引得路过的脚夫、周围的邻居又看了过来。
“阿瑶,她们的声音引来很多邻居,要不将她们叫进来,我们私下处理?”艾梨觉得闹大了很难看。
“阿瑶,她女儿一直捂着肚子,好像是肠胃方面的问题。”一直在旁边观察的李辛夷注意到小女孩一直在按揉的肚子,里面还有拉肚子时的空响,“我帮她按按就能缓解。”
苏瑶环顾四周,看热闹的人里都是周围的邻居,她正想开口,忽然听到女人放着狠话:“如果你不愿意救我女儿,我会向教会举报你们这群黑心的东方商人。”
救?
苏瑶回想着女人和她说的第一句话,也用的救。
她抬手按住辛夷的手臂,“不对劲。”
“怎么了?”陆怀山忙问。
“她女儿肚子疼应该第一时间找医生,再找我们要赔偿,而不是直接让我们救她们。”苏瑶的话让陆怀山几人都警惕起来。
几人心思转了转,苏瑶面无表情的重新打量起女人,“我们不是医生,没办法救她,你的女儿很难受,应该第一时间去看医生。”
“还有我们的锅盔很干净,大家吃了都没事,你女儿吃了肚子疼可能是她自己身体不好,又或者是你们私下吃了其他食物导致。”
女人眼神躲闪的低下头抱住女儿,语气里却听不出异样:“她中午只吃过你卖的食物,肯定是你们害的,我当然要找你们。”
这下艾梨、辛夷和陆怀山都看出她的躲闪,“阿瑶,她既然坚持认为是我们,就把她买锅盔的丈夫叫来,或者请一个教会医生来检查是什么问题。”
苏瑶看向四周看热闹的邻居,对着为首戴珍珠耳环的太太说:“这位美丽的夫人,您能帮忙请一位医生来吗?”
戴珍珠耳环的萝拉被这个称呼取悦到了,笑着说可以:“但请医生需要五雷亚尔,你们有钱吗?”
“如果真是我们制作的锅盔问题,我们愿意付钱,如果是有人诬陷,便由诬陷的人负责。”苏瑶看着女人,神色淡淡的笑着:“这位太太,你觉得怎么样?”
女人觉得她明明笑着,却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用请。”
“噢不是的,我是想说我没有诬陷,我女儿真的肚子疼,你们要看着她疼死吗?”
“想要疼死的她是你,为什么不愿意请医生?毕竟确认是我们锅盔的问题,我们会付钱的。”苏瑶平静的声音忽然一沉,“你在顾忌什么呢?”
围观的萝拉太太这时才后知后觉出女人的奇怪,“为什么不先去找医生?你宁愿女儿难受也要待在这里?你真的是她母亲吗?”
其他邻居:“可是我们早上也买过,孩子吃了并没有问题。”
“我也没问题。”萝拉太太早上也尝了一个,虽然不满东方人吵醒她睡觉,但不得不承认东方人做的食物非常干净。
“你丈夫在哪里买的?遇到假冒的黑心商人了吧,你将你的丈夫叫来,我们一起去找黑心商人。”
“我丈夫是水手,没时间前来,中午买食物送回家就上船去加的斯了。”女人直接拒绝了萝拉太太的提议。
“你丈夫送回家给你?可我明明看到有个贵族的仆从给了你锅盔,你的丈夫是贵族还是贵族的仆从?”橘子酒店的卢卡刚好来到餐厅,挤进人群,戳穿了女人的谎言。
女人慌张的否认,“这位先生,您看错了。”
卢卡:“我没有看错,就是这四个孩子,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就是你。”
“你说你丈夫是水手。”萝拉太太夸张地提高了声音,“噢,你在撒谎,你是个骗子,天主知道会惩罚你的。”
艾梨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真是骗人。
苏瑶追问女人:“是谁让你来诬陷我们的?”
“美丽的苏,您要请巡逻的士兵过来吗?我们愿意为您做证。”卢卡昨天已经知道苏瑶的名字,今日换了更亲近的称呼。
苏瑶说好,正想让人去请,女人忽然爬起来,抱着啜泣的女儿转身就跑,几个小孩也赶紧爬起来。
陆怀山和艾梨想去拦小孩,三小孩对他们拳打脚踢的,躲避开时小孩趁乱一溜烟的跑了,转眼消失在拐角。
等苏瑶几人追到拐角,几人已经消失在七拐八扭的巷道里。
艾梨气喘吁吁地看着空荡荡的道路,甩了甩刚才被挠出红色道道的手背,“阿瑶不能放过她们,她们今天敢诬陷我们,明天就敢放火。”
陆怀山赞同:“阿梨说得没错,必须报告给地方治安官。”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会牵连到辛夷,幸好辛夷没有为她女儿治疗,又郑重的对辛夷说:“辛夷,你一定要多防备。”
“是费尔南多吗?”李辛夷看向苏瑶。
“有可能,毕竟只有他想把我们再次变成他的奴隶。”苏瑶深吸了口气,转头望向黄金塔的方向,她们必须站得更高,才能安生。
“我现在去报告。”浮桥对面不远就有巡逻的治安士兵。
西班牙有王室法庭、宗教裁判所、地方治安官,地方治安属于市政厅,主要负责维持日常秩序和普通犯罪调查。
苏瑶能接触到的只有治安士兵,直接找他们报告了女人和四个小孩诬陷的事。
治安士兵记下了,表示会留意。
报了警,她回到餐厅,看热闹的人都散去了,卢卡和几个朋友还在,她牵了牵裙摆,以西班牙礼仪向他们道谢:“卢卡先生谢谢您为我们做证,您还记得给她锅盔的仆从长什么样吗?”
卢卡点头道:“我是从雪莉酒工坊回来刚好看到,是个很高大的男仆,腰间还配着一根鞭子,牵着一辆四轮的马车,马车不是很华丽,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
“我们靠近时,他已经赶着马车离开,并没有看清长相。”
苏瑶的思绪转了转,想起昨天费尔南多身边那个高大仆从,但仍神色如常的道谢,“卢卡先生今天来有什么事?”
“我们明天早上就要离开塞维利亚回葡萄牙,想预定一些锅盔,我们不想啃硬邦邦的面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过酥脆香软锅盔后,卢卡真吃不下硬邦邦的面包了。
苏瑶笑着说好:“卢卡先生你们需要多少?”
“一百个。”路上有强盗,卢卡和其他五个商人朋友约好一起回葡萄牙,随行还有车夫、脚夫,一百个锅盔够他们吃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