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孩子被她忽然造访吓坏了。
“这个孩子是谁的?是你亡夫留下的吗?”雪聆上前想要看孩子,却被秦素娥躲开。
她茫然抬眸看秦素娥。
秦素娥紧抱着孩子,踌躇着道:“小铃铛,这是你二弟。”
“他是二弟?那我肯定还有个大弟。”雪聆弯唇笑,好似并不在乎般打量屋内,腔调轻松问道:“怎么没见大弟,是住不下吗?怎么也不和我说,我接你们来府上一起住。”
这里好差,外面的路坑坑洼洼,又狭窄又有泥腥味,堪比贫民窟,根本就住不得人,里面更是狭窄了,天越来越热了,秦素娥带着孩子住在这里会生病的。
怎么不和她说。
不过好像和她说了也没用啊。
雪聆心思落了下来。
秦素娥见她脸上没有怒,松口气想和以前那样轻松,提起另个孩子,笑着道:“他啊,在老家读书,这不,眼下马上要考取功名了,我没让他来,让他好生读书呢,你要见他的话得等会试结束。”
“哦。”雪聆低头。
原来真有个大弟啊。
雪聆不说话,两人一下便沉默了。
秦素娥看外面站着的侍卫,又见辜行止站在外面不动,尴尬得搓手问雪聆:“要不要让他们进来坐,我给你们弄几个小菜。”
雪聆摇头:“不用了。”辜行止在外面等她。
秦素娥抱着孩子应了声,周围安静得让雪聆心中难受,急需要什么缓解陌生的沉闷。
她见孩子尚小,想着缓解此刻氛围,欢喜上前问:“孩子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秦素娥下意识往后退,“叫耀祖,今年五岁了。”
雪聆脚步停在原地,看着秦素娥脸上再如何温柔,都还是有对她的警惕,就像、就像她会伤害她的孩子。
可,不都是她的孩子吗?
为何独独害怕她呢?
雪聆目光落在孩子身上仔细打量,忽然才看见他身上穿的那件状似肚兜的手帕。
雪聆看了良久,抬眸问:“不是说丢了吗?”
秦素娥低头一看,脸上露出尴尬,想挡住可又想到雪聆已经看见了,挡住也来不及了,况且怀中的孩子见了陌生人,哭闹起来。
她一边心疼地抱着孩子哄,一边对雪聆解释:“今日刚看见在孩子身上的,正打算拿出来洗洗再给你。”
若不是雪聆看见被改成肚兜的手帕上绣着精致的花边,她真的信了。
雪聆追问:“那锁边呢?也是孩子的吗?”
秦素娥干巴巴地拍着孩子后背,眼中全是尴尬。
其实她从拿走帕子那天晚上就用来给孩子做了新肚兜,夏炎热,尤其是在如此狭窄的湿巷子里,她儿热得哭闹不止,所以她见帕子质地冰凉,就偷偷做成了肚兜给孩子穿。
她以为雪聆现在都跟了世子,定然不会在意小小的一张帕子,随口编造了理由,但没想到她后面会主动问起,而帕子做成的肚兜都已经穿上了,她只好找理由骗雪聆说丢了。
秦素娥是个老实人,被发现了也说不出别的理由,“小铃铛,只是一张帕子,就给弟弟穿,反正你也不缺这张帕子,随便一件衣裙都比我们穿得好。”
雪聆看着她没说话,眼中全是失落。
要不怎说两人是母女,有些事做得都一样。
曾经她拿辜行止布料好的衣物做肚兜亵裤,到处找理由,被发现后理直气壮的说是辜行止应该给的。
现在秦素娥拿她的帕子做肚兜给孩子穿,然后骗她说丢了,被发现后理直气壮地说只是一张帕子,给弟弟便是。
可她没弟弟,阿爹就只有她一个女儿。
雪聆眼眶泛红,不忍在她面前落泪,强撑着笑道:“嗯,是的,我有很多,但很多也只是我的,现在还给我吧。”
秦素娥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计较,有些急,但还是在难堪中老实地脱孩子身上的帕子。
雪聆最终拿到了那张帕子,捏在手中,出了狭窄的房子。
外面的艳阳落不进深巷,青年一袭白衣地站在门外等她,回眸看她的神情温柔魅惑,笑意袭人。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低头把脸贴在她冰凉的脸颊边:“你看,你的家,是不是只能是我。”
所有人都会抛弃她,只有他不会,他会爱雪聆。
雪聆眨眼看着眼前含笑的美丽青年,忽然明白他为何会找到秦素娥,也会允许她来见自己。
他在摧毁她对家的渴望。
雪聆无力地靠着他,手中攥着的帕子宛如一把火灼烧得她好痛,他说的话半句都听不进去:“我们走吧。”
“好。”他抱起她,离开狭巷。
马车停在外面,夏日的炙热艳阳落在雪聆的肌肤上,她浑身都痛,爬上马车趴在上面,手还捏着帕子。
辜行止推开轿窗,欲从她的手中取出。
雪聆的手心一紧,转过脑袋不去看他,声音很轻:“辜行止,这个我想留着。”
抽出一半的帕子停住,他抬眸看着她养得乌亮的发顶,慢慢扯出最后一截,“不留,我重新让人送新的给你,这张我会烧了。”
雪聆猛地扭过头,眼眶是红的:“这是我的帕子,你凭什么要烧了?”
辜行止不喜她看为旁人流泪,想伸手盖住她的眼,迎接他的却是呼啸而来的一巴掌。
这巴掌雪聆用尽了全力,他倾过半边迅速泛红的脸去看她。
她撑着半边身子,寡瘦的脸白得吓人,迷茫看他的眼珠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另一只手垂着发抖,攥着帕子的手也在不停地抖。
雪聆停不下来发抖的身子,她好怕辜行止,可偏偏那一刻她却胆大的扇了他。
她怎么敢的,她不敢的啊。
只是,她要留着帕子,无时无刻记住今日,想一辈子都不要忘记而已,凭什么,他凭什么要烧了?
“辜、辜行止,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怎就忽然这样了,你不要生气。”雪聆抢回他手里的帕子,身子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奇怪的太放松了,仿佛这段时日来她闷在心口的气仿佛一下就顺了。
辜行止并无她想象中的生气,而是朝她探过美得邪肆的脸庞,注视她的眼珠黑得泛青,“还要再打吗?”
雪聆摇头。
他伸手:“那先将帕子给我,烧了。”
他还要烧。
雪聆不懂他为何定要烧了一张不碍他眼的帕子,忍不住对着这张脸又扇了一巴掌。
这次他依旧看着巴掌袭来,一动不动地受下,用簪子挽好的发都被打散了,黑发丝贴在红肿的颊骨上,连眼尾都浮着了水色,却还在夺她手中的帕子。
雪聆不想给,拼命压在后背阻止。
可她无论如何扇打他,到头来也只是将他的脸越扇越红,像受虐的变态,越痛越是要逼近她,好似就算这张脸被扇烂了也要烂在她的手中。
雪聆抢不过他,反而被弄得一团乱,最后眼睁睁看着他像冤魂般趴在身上,狭眸泛泪地喘着动情的呻吟,抽出压在后背的那张帕子,点上火,扬出马车。
火星在眼前划过,也带走了她最后那一丝光。
雪聆再次被板过脸庞,眼珠涣光地盯着他红肿却含笑的脸。
“以后也不要小铃铛这个名字了。”他为她拂去不存在的飞尘,捉住顺肩垂落的生锈铜铃,愉悦地放在唇下亲吻:“你已不是曾经的孩童,那些事,那些人,早该忘掉,敞开心去迎接新的事和人。”
除掉视为心腹大患的秦素娥,他前所未有的高兴,为即将拥有全新的、心中没有任何人的雪聆而欢愉,红肿的皮肉牵扯的热痛,也无法压制唇边的扬起的弧度。
第60章
清晨一早, 府上来人,暮山将人请去书房,辜行止早已在。
戴着兜帽遮住身形的人玄衣纤瘦, 看不清面容, 在他随暮山跨进门槛, 身后的随从将门阖上,他转身取下兜帽, 露出一张年幼的少年脸庞。
“陛下。”辜行止头靠在垫上,看着来人步入便蹬掉脚下高踩的靴子, 由纤瘦的成年身形降为十来岁的少年。
此人便是被太后推上位置的傀儡小皇帝, 而本该是在宫里的小皇帝此刻在臣子府邸,摆手让跟的人下去。
那人躬身而退,顷刻屋内便只剩下两人。
小皇帝盘腿坐下, 喝着辜行止倒的茶, 一时半会儿没出声。
辜行止倒也不着急,乜他一眼便继续倚在窗边懒懒地看着手中的竹简, 除了最初的称呼有些许尊重, 并未将少年当成宫里的皇帝。
小皇帝静片晌见他淡然,放下杯子, 开口唤了声:“兄长, 安王没死, 如今在鄞州府活得好好的, 还比往常警惕了。”
他年幼, 心急,恨不得那天安王就死在街上,好将此事推给太后,奈何安王不知为何忽然与身边人调换了位置, 平白让他逃过一劫,他在宫中凡想起此事便辗转难眠,故,今日避开他人耳目出宫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