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朋僚轻咳,推了推他:“甭管我是不是乱说了,总之方才说的话那姑娘都听见了,我见她抱着狗扭头就走了,你要不要去追一追?”
  柳昌农一怔,转头看去。
  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雪聆没听完后面的话,其实听见他提及上元夜后一夜无意间撞死了一条狗,心中便隐约知道后续的话了。
  难怪从小白死后,第二日她去找李大夫,从李大夫口中听到与她素来无甚关系,甚至都不相识的柳昌农觉得她可怜,要帮她。
  她当时还以为是李大夫说得她很可怜,恰逢柳昌农是心善的书生,她因祸得福呢。
  没曾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的。
  撞死狗的并非辜行止,而是狗尸恰好被撞在道上,她又在夜里撞上过他,见狗死在路上,所以才会下意识以为是他。
  而实际上,此事与他无关。
  这可怎么办呢?
  她一直将辜行止当做杀狗的人,对他做了那么多坏事,现在却要让她听见这番话。
  雪聆眼眶有些酸,抱着小狗僵硬地往前走,一时不知道是应该先回去放走辜行止,还是在外面平复心中的急躁,装作若无其事,未曾听见这番话。
  可无论是哪条选项,都让她无法去怨恨柳昌农。
  她可以嫉妒他,羡慕他,可唯独不能去怨恨他,哪怕他撞死了小白。
  因为他也是无心之过,因为他也一直在竭力对她好,除了隐瞒撞死小白一事,他其他的事情做得无可指摘,且她也无法与他撕破脸,她现在还得要这份活啊。
  这件事的真相真的很坏了。
  雪聆蹲在田埂上,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个小丫头原来在这里,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雪聆转头一看,是前不久刚见过的婶娘。
  她收起空洞的眼神,小声问:“婶娘找我何事?”
  柳翠蝴笑她道:“嗐,还能是什么事,当然是大喜事啊。”
  现在无论是什么喜事,雪聆都提不起精力去想。
  柳翠蝴见她抱着白扑扑的狗兴致不高,摇着圆腰,满脸喜笑,从田埂上坡往下走,嘴里念道:“前不久婶娘不是刚与你说过了,你这么快就忘了?”
  雪聆不解。
  柳翠蝴说得明白点:“要我说啊,你这小姑娘自小就是有福气的,那劳什子命格看着不好,实际命硬得很呢,虽然前几年姻缘不景气,但今时不同往日,你的好姻缘来了。”
  第35章
  雪聆想起来了, 之前婶娘要走她的生辰八字,说是要为她说亲。
  雪聆情绪更恹了,这可不是什么大喜事。
  能看上她的无非都是一把年纪半截身子快入土, 想娶妻, 全身上下却掏不出几个铜板, 与她贫穷无二的老光棍,嫁过去就是两个穷鬼生另外的穷鬼, 简直穷得一眼望不到头,所以这种她是不情愿嫁的。
  雪聆道:“婶娘, 我不喜欢老穷的人。”
  她才不想给一贫如洗的人当妻子, 整日操持家务,丑点如果有些钱财的她倒是能接受,毕竟她也不是能挑人相貌的美女子, 只要身强体壮能干活, 能存点银钱好好和她过日子,她日后生个胖孩子, 两人一同养大, 过这种平凡日子就行。
  单这一点,于她就难如登天, 有这种条件的都爱往上挑, 没有谁会娶她。
  柳翠蝴走到她的面前, 抬手指了指她的额头:“丧什么气呢, 婶娘怎么会不知道你, 放心,这次真的是好姻缘,也算是你苦这些年的福气了。”
  听她说得好,雪聆不禁问:“什么?”
  柳翠蝴神秘道:“你可还记得十年前, 咱们村走出了老书生嘛?”
  雪聆记得,这事挺大的,书生看着四十不显老,之所以称之为老书生,是因他当年中举时已年过六十,还得到了节度使大人的青睐,获赐良田房契。
  这老书生虽然没做官,但不到一两年便发家致富,听说还在临近倴城的邻水城娶了一房美妻,日子过得美满得令雪聆羡慕得连他一起恨了好久。
  现在雪聆从柳翠蝴口中听闻此事,第一反应不是嫉妒,而是心潮澎湃问:“婶娘的意思是,那老书生要我嫁给他儿子?”
  柳翠蝴挑剔地乜了她一眼,口里面不留情道:“你想什么呢,他儿子才多大,刚断奶没多久,比你小二十好几,怎可能是要你嫁他儿?”
  雪聆失落:“那婶娘说的好事是什么?不能是嫁给那老书生罢,我记得他妻善妒,不允娶妾,而且我不想给人当妾。”
  就算她一辈子不嫁人,也断不能给人当妾的,听说大户人家的妾好比可买卖的鸡鸭,主母可随意发卖,这可比当奴才要惨得多。
  柳翠蝴又点了点她的额头,羞怒道:“婶娘怎会是这种人,放心,是嫁那老书生,但好事是当填房,他妻上个月失足跌落河里淹死了,这不想要个填房的养育他那幼儿。”
  说罢,柳翠蝴四顾无人,压下声线道:“再与你说点实际的,那老书生今年已七十好几,听说妻死后,他便一直病重在榻,只剩下一口气了,随时都有可能厥过去,所以现在只是要娶个年轻的妻子好照顾他儿,你只要嫁过去,等那老鳏夫一死,他那些房田银票不都落在你手里了嘛,你说说看,这可不是好姻缘?”
  雪聆闻言心中一激动,仅有瞬间,又怀疑地瞅着哄她同意的柳翠蝴。
  她记得婶娘家是有个比她年纪小几岁的女子云儿,那可是方圆百里的好姑娘,若不是家中有个败家子,上门求亲的人都快要踏破婶娘家的门槛了。
  有这种好事要论,也是自己女儿,不可能是她?
  柳翠蝴哪能看不出她的怀疑,无奈叹道:“实话与你说了罢,本来是轮不上你的,老鳏夫是听说我姐儿良善,想聘,怎奈她死活不远嫁,瞧上了另个年轻书生,扬言若让她嫁给老鳏夫,她便去跳河,可聘礼又收了,整整抬了五箱珠宝啊,你不知他家多富,一整座山头的金银珠宝。”
  若不是女儿不愿意,她怎么会让旁人占了这便宜,聘礼舍不得还,且老鳏夫家这种情形,无论是谁得了都是富贵,她也不愿意给旁人,这才想到了雪聆,为此还找雪聆要了八字去配。
  本来是想着试试,没想到雪聆这煞命格对上老鳏夫,简直是千里挑一的富贵命啊。
  “所以啊,雪丫头,你的好日子可来了,之前那些人只是命不好,受不住你的福气,现在可不一样了,直接就是个将死之人。”柳翠蝴语气中有说不出的羡慕,只恨不得家中那口子死了,她替女儿嫁过去。
  雪聆摇头道:“可他娶的是你女儿,而非我,一旦事情败露,我恐怕也捞不着好。”
  她可不想跟着去坑蒙拐骗,说不定捞不到好的,还会吃上官司。
  “偌大的家底,夫死妻继啊。”
  柳翠蝴恨铁不成钢:“傻姑娘,他都半截身子入土了,只是要个妻托付家产养孩子,还不是只要是个女人就要,你只需要在嫁过去后表现得爱孩子,良善些就行了,在他死后别苛待了孩子,此事只要你一点头,我便认你做亲女儿,再将你的八字送过去,告诉他家中小女已定亲,有个没见过面的养女儿待字闺中,再好生说道说道,他看了你的八字,此事必定能成。”
  柳翠蝴早想好了,“还有你担心的那劳什子,怕被人发现是假的,要知道临水城距离倴城可远着呢,老鳏夫年岁又大了,便是知道了,你都已经嫁过去了,难道他还要退吗?在说现在我都把你八字给他合计了,也和他说了云儿嫁不得,换成你,就凭你的八字,他还不巴巴儿地求着你留下,你可要仔细想好,我可听说他没多少月可活了。”
  雪聆听得也心动。
  是啊,只要不是骗人的,那老书生晚年致富,夫死妻继,她倘若是嫁过去,只需要他一咽气,那富贵就是她的,反正现在她连住所都要没了,不如嫁出去当个富贵太太。
  柳翠蝴看出她心动,铆足劲劝:“你看看,你又瘦精寡骨的,年纪又大了,婶娘说话直接,你也别不爱听,你嫁也嫁不出去,选又想要选好的,肯定是不成的,还不如早做打算,嫁个有钱人不用伺候夫君,孩子又有了,免受生育之苦,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呢。”
  “可这么好的事,他怎么放心让一个外人来?”雪聆问。
  柳翠蝴:“当然不能啊,这不,他要娶个品性好的女子,还要八字相合的,刚好你这八字和他简直是天作之合,还有嫁过去可没那么简单,嫁过去是要签文书的,一辈子不另嫁,不可与别的男人有首尾,只能安心当个寡妇,等到小公子长大成人,财产全归他,一旦违背文书,那便是……哎,和你说这么多,你得嫁过去才知道,他那种做生意的不会去做亏本买卖,你能想到的,他自然全都想过。”
  晚年中举,还能节度使提拔,生意做这般大,必定不是蠢货,签了文书,他死后,若是新娘不按照约定办事,家里面那些觊觎钱财的狠人第一个对她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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