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什么时候开始大白天喝酒了?”
成司镜很稀奇,在她印象中,尤伽是不可能工作时间喝酒的。
“反正已经是周五下午了。”尤伽不以为意,转了转酒杯,“就当提前过周末。”
成司镜偷瞄了她几眼,总觉得哪里有些不正常。
但她并不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人,按捺不住好奇心,最后还是干脆直接问出来。
“是不是乐绮惹你生气了?”
毕竟刚刚她到尤伽公司的时候就看到两人明显是在闹别扭,再结合尤伽突然要喝酒,成司镜只能猜是因为乐绮。
尤伽不置可否,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抬手抿了口酒。
成司镜于是接着问:“因为那天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生?”
话出口,她又觉得不对,手里捏着叉水果的叉子,絮絮叨叨许多:“但是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什么时候又联系的?上次在快餐店我就觉得很奇怪,你俩又熟又不熟的感觉……”
和乐绮再次有接触的事,尤伽谁都懒得说,所以徐苓和成司镜都不清楚内情。眼下被问了这么多问题,她也只是寥寥几句解释了前因后果。
“哦——所以那个女生真的应该是他新女朋友。”
“可能是吧。”
“要不我去打听一下?毕竟说起来,你俩这孽缘我也有点责任。”
“不用。”
尤伽靠在沙发上,仰了仰头,因为店里没什么人,氛围灯几乎不怎么开,头顶一盏亮晃晃的照明灯打下来,刺得她下意识挪开视线。
“我如果想知道,刚刚就问他了。”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却像是用了不少力气,“但是我不想知道。”
“为什么?”
“不知道。”
话音落下,尤伽陷入长久的沉默。
成司镜看出她神思有些游离,不知是在思考还是放空,便也没有说话。
“在遇到那个女孩之前,我一直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尤伽忽然出声,嗓音有些涩哑。
“什么问题?”
“我对乐绮有一种……”她声音放缓,似乎在搜寻一个合适的形容,尔后,乐绮今天提到的一个词冒了出来,“占有欲。”
一种无法忽视的、但又格外不合时宜的占有欲。
这种欲望并不是他们在一起时产生的,恰恰相反,在尤伽与乐绮彻底分开后,她仿佛才意识到那段时间里她和乐绮到底做了些什么,对他的感情才缓慢地、迟钝地在心底滋生。
对面的成司镜惊讶得说不出话。
让尤伽承认对某个人有占有欲,无疑与让太阳从西边升起的概率相差无几。
她在脑海中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试探地问:“你还喜欢他?”
“不一定。”尤伽摇摇头,“我可能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那怎么……”
“我也觉得很难以理喻。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但是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确实会有点生气。”
成司镜咽了咽口水,显然她不能理解尤伽所说的这种复杂的感情。
不过她提出了一个简单的解决办法:
“那你就问问他呗,如果他单身,你就再和他试试,我看他也不像对你彻底没有感情的样子。”
“不行,司镜。”尤伽眼睫垂下,半遮住眼中的情绪,手肘轻轻压在腿上,“我不能再打扰他的生活。当初利用他,只是为了我一己私利,我和褚铎的纠纷把他牵扯进来,他本就无辜,我就算不喜欢他,也很难忽视愧疚感。”
愧疚,是尤伽与乐绮重逢后,每一次见面都会感受到的难以磨灭的情绪。
尤其在看到他那双依旧燃烧着热意、仿佛已经不计前嫌的眼睛时,她都有种被勒紧心脏的胀痛感。
她习惯利用别人,也习惯等价交换,但偏偏乐绮,拒绝她一切补偿,硬要用他的伤口来不断提醒尤伽,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公平的交易。
他打破了尤伽一贯以来坚守的行事准则,这场不对等的感情,让她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失衡感。
因而扯出了她从未有过的愧疚感。
尤伽不会处理这样懦弱的感情,但她清楚,和乐绮划清界限,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好复杂啊。”成司镜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尤伽,半晌,只能转移话题,“那就不想他了,对了,我听小苓说你最近认识了个医生,怎么样,有发展吗?”
提到苏临珩,尤伽原本怅然的神色变得有些无奈。
回首城后,两人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知道苏临珩是在等她。
“有段时间没见了。”
尤伽转着手机,四角不轻不重地撞在桌上。
成司镜还想说什么,却见尤伽坐起身,从包里翻出一把糖,递给她。
“吃糖吗?”
成司镜眼睛亮起来,她正愁今天点的酒很苦,吃水果都盖不住苦味,于是迫不及待拿了一颗,还顺便拿了葡萄味的递给尤伽。
“喏,从小到大你就只喜欢吃葡萄味,口味还真是专一。”
尤伽笑着接过,把剩下的收回包里,剥开糖纸放到嘴里。
“是啊,还真是专一,一点都不像我。”
第46章 降温 她不是我女朋友。
乐绮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
再次看到他的消息, 是在一条推送到尤伽眼前的娱乐新闻上。
她大概扫了一眼,内容是说乐绮过年时负责制作的那张专辑被指抄袭。其实文中并没有提到乐绮,主要矛头对准的是那位顶流歌手, 尤伽能对上号, 还得多亏姜春和之前一直夸张地向她介绍那张专辑有多么多么好,当时有多么多么火。
她自然不相信乐绮会抄袭, 只当是又有人在给那位顶流下黑稿, 所以并未在意。
可渐渐的,她察觉到事态有些不对。
顶流粉丝众多, 出了这种事情,他们发现舆论无法压制, 就不会再费心纠结于到底有没有“抄袭”的实锤,而是直接把乐绮拉到台前, 转移被骂的目标。
粉丝话术一致,带着类似“抄袭的是作曲人不是歌手”的言论席卷各大平台,效果也很显著, 一夜之间大众便把乐绮挖了个底掉, 舆论很快翻转。
尤伽很熟悉这种刻意针对的手法, 截取一段与小众音乐人的作品疑似“相似”的内容作为主要攻击点,再牵强附加几段与其他知名作品的对比,经由诸多“专业博主”层层分析, 最后扣上“缝合作品”的帽子。
舆论一边倒,真正理智的声音发不出来,显然是有幕后推手。大多吃瓜群众也听不出几首曲子是否真的相似,只是因为所谓音乐博主的名人效应,人云亦云,最终引发了一场网络狂欢。
而乐绮, 正处在网暴漩涡的中心。
尤伽皱着眉刷新评论,单手给乐绮拨去电话。
听筒里的“嘟嘟”声持续不断地响起,尤伽有种节奏越来越慢的错觉,和她越来越快的心跳截然相反。
终于,在被自动挂断前,那边接了起来。
“喂?”
乐绮听起来有很重的鼻音,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感冒了,声音不甚清明。
尤伽话到嘴边又顿住:“你在哪?”
“家。”他说话慢吞吞的,“怎么了?”
“听着不太精神,不舒服吗?”
“嗯,有点感冒,在睡觉。”
尤伽打电话是想问他抄袭的事,但见他状态欠佳,她也不好说出口。
斟酌间,她缓慢吐着字:
“那我……”
“你要来看我吗?”
乐绮忽然道。
尤伽抿了抿唇,下意识想拒绝,那边又蹦出一句。
“家里没人。”
“……”
“我一天没吃饭了。”
“……”
“我要病死了,尤伽。”乐绮越说嗓音越哑,到最后已经有些听不清,“你来管管我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几句梦呓一样的话催眠了,尤伽挂断电话后,当真开车去了乐家。
乐绮说没人,其实只是乐明笙不在,家里做事的人一个没少,甚至给尤伽开门的阿姨一句没问就把她迎了进去,明显提前知道她会来。
尤伽在心中暗念,乐绮的“病死了”也就只能唬住她。
她被引去乐绮卧室,推开虚掩的门,就看到乐绮背对着她躺在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尤伽走进去,轻轻阖门,整个过程他一直一动不动。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半拉着,窗外一株繁茂槐树恰好挡住明艳日光,只余零星虚影飘在屋内。
尤伽迈到床边,想伸手摸摸他体温,忽然被被子里钻出来的一只手攥住。
滚烫温度霎时灼烧在她皮肤上,她立刻蹙起眉心,反手握住。
“醒了?”
乐绮缓慢翻过身来,半睁开眼看她。
“嗯。”
“怎么烧成这样,吃药了吗?”
“吃过了。”他的声音依旧像生了锈的铁门,“但是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