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陆晏清不假思索道:“他们俩有共同语言,是好事。”
  春来笑嘻嘻道:“我看夫人很满意这万先生,偶尔提起他,都是夸赞,没一处是不好的。”
  陆晏清淡淡地:“嗯。”
  见他对此无甚兴致,春来就此闭嘴。
  及穿过一扇月洞门,背后似乎有个声音在喊“陆二哥哥”。陆晏清骤然回首,放眼四顾,却只有几个女使在远处屋里屋外擦玻璃,互相无话。
  “公子……?”他猛驻足猛回头,令春来云里雾里,“您在找什么呢?”
  “你可有听到有什么声响?”陆晏清不便直言所听内容,含蓄道。
  春来摇头晃脑:“没有啊。公子听见什么了?”
  “……”陆晏清正了身躯,注视前方,“没什么。”
  春来忧心忡忡:短短几个月,就从起初的魂不守舍发展成现今的幻听,疑神疑鬼,可谓来势汹汹……看来公子的身体出了大毛病,必须重视起来了。
  春来思忖着,一阵寻个机会,和陆夫人提提,抓紧请个能人来看一看吧,万一耽误了就不妙了。
  第25章 重重幽梦 他思之如狂的人。(三合一)……
  陆晏清到时, 万廷已在收整药箱,准备告辞了。又向万廷拱手示谢后,他径直去了陆夫人面前,微微低头道:“母亲。”
  陆夫人坐在外间的矮榻上, 她拍一拍身旁, 叫他坐下说话。他依言坐定。
  丁香适时上茶——陆夫人肠胃弱, 须少接触茶水,因只给他端了。
  “你近日气色不大好,饭量也减了,人瘦了一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陆夫人早就注意到他不正常了, 一开始以为是衙门事多,劳累的,后头和几个贵夫人偶尔小聚, 其中就有杨茂的母亲;那杨茂来接他母亲回家,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哪里像是忙得吃不下睡不着的样子;陆夫人便知道, 他怪异表现的原委跟公事不搭边,那就是私事了。
  陆晏清雷打不动一套说辞:“母亲多心了,儿子并没有心事。”
  陆夫人使唤丁香取镜子,拿给他。“你自己照照, 你这憔悴成什么样了。你还嘴硬什么呢。”
  揽镜自照片刻, 陆晏清道:“这几个月接连有案子, 都挺复杂的, 难免操劳了些。母亲别担心,皇上已准了我假期,我歇一歇就好了。”
  陆夫人不信他的, 转头叫住挎着药箱要走的万廷:“小万郎君,你过来为他把把脉,看看要不要紧。”
  陆晏清坚称自己没病,苦于敌不过陆夫人的威严,终究伸出胳膊,侧着身子沉着脸接受诊脉。
  不多时,万廷收手,询问:“大人近来是否感觉坐立不安、思绪不宁,而且夜间失眠多梦?”
  陆晏清诚实道:“确实有那些症状。”却又不诚实道:“不过频率不高,偶尔而已。”
  万廷笑了笑,扭头回禀陆夫人:“从脉象上看,大人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应当是心理问题。”
  陆夫人蹙眉道:“心里有病?那严不严重,吃什么药能治好?”
  万廷不动声色看看陆晏清,胸有成竹道:“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几时大人自己不想了,一切症状不治自退。”
  陆夫人了然,令丁香好好送客。
  “你呀,从小就心思重,也不知道你筹谋什么呢。”陆夫人嗔怪道,“那小万郎君医术高明,他嘱咐的,你得上心,今后别乱七八糟地思虑了。”
  陆晏清唯唯:“儿子记下了。”
  从信任的大夫口中得知他体魄康健,陆夫人心里踏实了,才想起今天的正事:“前些日子,老太爷八十大寿上,族中子弟齐聚一堂,我这一扫过去,与你年纪相仿的,尽有儿有女。那些孩子们一个个跑到我跟前,嘻嘻哈哈的,看着是真讨喜。再看你……你自己什么情况,你心里有数,不用我说。”
  “昨晚,我和老爷商议,先从咱们陆家几个世交的家族里,打听打听各方面合适的姑娘,完了找个良辰吉日,你和人姑娘见一见。你毕竟是大人了,我们呢,也不是那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不能擅自做你的主张。所以今天把你叫过来,听听你的意见。”
  急于抱孙子孙女是之一,陆夫人之二考虑的是,既然已经跟宋知意做了个了断,且有小半年之久,那就没有可忌讳的了,该把谈婚论嫁提上日程了。
  陆夫人的一篇话,陆晏清考量良久。的确,本朝男子多十七八成家,以他现在这个年纪没有家口的,寥寥无几,父母催他,在情在理。况且他也是个传统的人,对未来的妻子,无非看重两点:家世及品性。既决定在世交家族中选择,则那两样一定合格,总不会似宋知意那般……怪了,好端端地联想到她……看来真的是累糊涂了。
  思绪回笼,他面色和静,语气平稳:“儿子悉听父亲母亲安排。”
  他答应得爽快,陆夫人不由有些意外,但恐他主意不正,再反悔,便压下来没多言。单笑说:“我这边没事了,你出去吧。”
  “是。”陆晏清起身,姿态恭顺,缓缓退出门外。
  崔璎却躲在一角。其实她也不消躲避,陆晏清要回自己书房,与她所处之地是反方向。
  崔璎扶着雕漆柱子,慢慢站出来,自言自语:“他要说亲了……?”
  虽说她这程子也尝试敞开心胸,接纳其他人了,但她对陆晏清,仍旧心存残念,难以根除。作为局外人,绘柳一清二楚。绘柳忍下叹息,搂着她的手腕,笑道:“夫人还等着呢,姑娘快走吧。”
  一厢情愿地藕断丝连,到头来不过是徒惹伤悲。崔璎舒出一缕气,抿嘴一笑:“嗯,这就走了。”
  既然万廷肯定陆晏清无事,春来便不再去陆夫人跟前出那个头了,老老实实当自己的差。
  当天晚上就寝前,陆临陆夫人,一个在地上踱步,一个在床帐里歪着,两人就陆晏清的终身大事上滔滔不绝。
  陆夫人说:“我依稀记得,秦将军家有两个姑娘,大的嘛已有婚约在身,小的还没听说许配人家;算一算,今年十六了吧。”
  陆临在脑子里过了过秦家的情况:秦将军和其夫人没有儿子,老来才得了两女,视为掌上明珠。虽为武将出身,秦将军却格外爱好诗书,从小就请了夫子,教育两个女儿。常年为诗书熏陶着,两朵姐妹花是惠质兰心、娴雅温婉。
  陆临对此提议极为满意,却有一拿不定处:“才十六,有点小了吧?”
  陆夫人翻身,面朝他:“是咱们家的老大不小了,这个年岁孤家寡人的,满京城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咱们反倒挑三拣四了。我可听说,从去年到今年,上秦家提亲的络绎不绝。你嫌小,别人可不嫌,巴望得紧着呢。”
  被陆夫人一鼓动,陆临生出一股危机感,登时免除疑虑,点头道:“那就有劳夫人,改日约秦家夫人登门略试一试了。”
  陆夫人是个急性子,拍手道:“还改什么日子,就明儿得了。”
  次日一早,秦夫人乘车悠悠登门造访。陆夫人热情招待之余,道出所思所想。秦夫人却微微犹豫:“那宋家姑娘,不是成日老追着你们家二郎吗?”
  陆夫人简言带过几月前那场闹剧,之后保证,两人一直清清白白,并且两人是断干净了的,绝无后顾之忧。
  秦夫人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你的想法,我寻思着不错,但我得问问我们家二姑娘的意愿。”
  陆夫人笑口称好。
  双方约定,秦二姑娘究竟如何,最迟明晚托人来信。
  果然秦夫人言出必行,当晚便打发人传话:秦二姑娘久仰陆晏清大名,十分愿意见面了解。
  陆夫人喜上眉梢,迅速和陆临商量了个日期,加以转告。秦家那头一合计,无甚不妥。
  见面的日子定在重阳节前一天——就是趁陆晏清的闲暇来安排的。见面的场所则在万宝阁,且由陆晏清亲自去秦家外,接了秦二姑娘同往,陪着逛一逛;有相中的衣裳首饰,顺便买下,当然是陆晏清来付钱。此乃两家长辈共同的意思。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年轻人不喜欢长辈插手太多,不妨放开点,给他们制造一个惬意的空间相处,方便了解彼此。
  彼此素未谋面,便同行同游,欠妥,陆晏清不乐意。陆夫人拗不过他,退一步:“已经答应了去接的,你突然缺席,这不让人难堪吗?这样好了,你骑马,请秦二姑娘坐车。等到了万宝阁,那里面人来人往的,还有你们各人的丫鬟小厮,大大方方的,谈不上失礼。”
  有了折中的法子,陆晏清勉为其难应下。
  准时到达秦府外时,秦夫人挽着女儿的手,笑盈盈送出来,托付于陆晏清:“她不常出门,对外面不熟悉,劳烦陆二公子多多照料她了。”
  陆晏清礼貌道:“应该的。”
  目视秦二姑娘上了马车,又算计着她坐稳当了,他示意春来扬鞭子上路。
  秦二姑娘性情腼腆,逢着生人便不敢说话,尤其是对上赫赫有名的陆二公子,一张嫩脸不由自主染了红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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