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周应沉站在门口,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
  快速扫了一眼监护仪的屏幕,周应沉看向周时野。
  此时的周时野脸上已经毫无血色,更多的是一点生存意志都没有了的颓败。
  周应沉大步流星走进来,嗓音低沉沉的听不出半分情绪,
  “温妤没死。”
  “什么?”
  周时野绝望的眸底瞬间燃烧希望。
  他一把抓住周应沉的手臂,全然不顾手背上的留置针因为这个动作而扎进肉里流出鲜血。
  周时野就跟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死死的盯着周应沉:“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啊,时野,你的手……”
  “妈你闭嘴。”
  周时野抓住周应沉的手克制不住的颤抖,他干燥的嘴唇紧抿,目光灼热的盯着周应沉,一字一顿:“我要听我哥说。”
  见状,唐茗贞声音一滞,但她心里的怨气反而更浓烈了。
  唐茗贞声音不自觉拔高:“可是警察明明已经宣布……”
  “妈。”
  站在一旁单手插兜的周应沉再一次打断唐茗贞的话。
  这次,男人的眼神终于转向唐茗贞。
  那目光并不锐利,反倒显得很平静,却平静的深不见底。
  好似那里面藏着不能宣之于口的极致的愤怒。
  “医生强调过,时野需要绝对静养。”
  周应沉嘴唇轻启,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彻底封住了唐茗贞后续所有的话:“你先出去。”
  “你们……”
  唐茗贞被周应沉看的气息一窒,更加怨恨一个养女把两个儿子都影响的如此彻底,可最终,她只能愤愤扭过头,转身不甘心的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周时野还在用力抓着周应沉的手臂,
  “哥,你快说,小妤现在在哪儿。”
  “你快告诉我。”
  周应沉视线这才重新回到周时野身上。
  他看着穿着单薄病号服的弟弟胸膛剧烈的起伏,看着他眼睛里混杂的痛苦质疑和迫切的光芒,深深的闭了闭眼,
  “她最后出现在城西旧码头。”
  周应沉的语气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像在陈述一份调查报告似的:“周时野,没有找到人,就是最好的消息,意味着,我们还有希望。”
  话音未落下,周应沉推开周时野抓住他的手,后退一步。
  见周时野浑身颤抖着紧攥床单,太过用力而手背青筋暴起,周应沉移开目光,淡淡开口,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是尽快康复。”
  “其他的,我会处理。”
  说完这话,周应沉不等周时野有所回应,转身,对匆匆赶来的医生微一颔首,出了病房。
  周时野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又看向站在门口余怒未消却不敢再多言的母亲,他胸腔剧烈起伏,大脑一片混乱。
  温妤没死。
  还好,她没死。
  .
  夜色浓稠,迈巴赫悄无声息行驶进一处高档公寓地下车库。
  陈旭下车,拉扯后排车门,待周应沉下车,陈旭跟在男人后头,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匀速上升,停在顶层。
  周应沉走出电梯,打开公寓门。
  公寓里安安静静,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整个室内冷冽,毫无生气。
  每一件物品都摆在温妤消失之前的位置。
  陈旭跟在周应沉身后,手里提着晚餐。
  见周应沉脱下西装外套,陈旭看着老板日渐清瘦的身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走到餐桌旁边,将晚餐一一摆放好,欲言又止,
  “周总,您……您多少吃一点。”
  自从温小姐失踪后,周总过的像一台毫无生气的工作机器,每天都是近乎于自毁的高强度工作。
  就连进食和休息这种最基本的生存常识,都成了需要旁人提醒的程序。
  “您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怎么行?”
  “您不为了自己,也要……”
  “陈旭,”
  周应沉径直走向酒柜,拿起一瓶酒,倒入酒杯,淡淡下着命令,
  “你的话,多了。”
  “回去吧。”
  琥珀色的液体在周应沉的酒杯里晃动,映着男人眼底难以化开的疲惫。
  周应沉端着酒杯来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
  陈旭看着平日里深沉内敛的集团掌权人,默默叹了口气。
  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面冒着浓烈的烟味儿。
  “好的周总,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您。”
  陈旭轻声说,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嗯~”,陈旭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公寓。
  房门合上,一时间,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周应沉一个人。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周应沉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来到书房。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如同那夜一样,照着高档的黑胡桃木办公桌,还有桌上一盆长势颇好的绿萝。
  这盆绿萝与公寓里冷冰冰的现代性冷淡风格格不入,却是温妤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周应沉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绿植翠绿的叶子。
  触感微凉,生机勃勃,反衬的他内心的死寂更加分明。
  而桌子上,摊着一份意大利交换生的申请材料,是从温妤的书包里理出来的。
  纸张边缘已被男人手指摩挲的皱巴巴的,上面娟秀的字记录着温妤对未来的憧憬,对艺术的渴望。
  还有一个本子上,认真记录着生活中的每一笔开销,最开头的部分,就是两年前她奶奶去世时的那一笔昂贵至极的葬礼费用。
  而费用旁边的空白处,画着一个小小的鸟儿。
  温妤想离开这里。
  想离开他。
  这个认知再一次钻进周应沉心脏深处,扎的他心脏抽痛。
  周应沉踉跄着再次倒了一杯酒。
  这次,他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再次一饮而尽。
  过多的酒精灼烧着空荡荡的胃,带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周应沉视而不见,只苍白着脸,捂住胃部。
  再倒一杯酒,再次一饮而尽。
  宽大的落地窗玻璃上映着男人苍白而疲惫的脸。
  周应沉颓废的坐在地上,背靠着办公桌,闭上眼。
  脑海里顿时出现温妤被他抵在这张办公桌上狠狠占有的画面。
  她仰着纤细脆弱的脖颈,眼眶通红,泪水无声的滑落。
  终于,在他强势的冲撞下,断断续续的呜咽着说出那三个字:“属于你,我属于你……”
  他当时竟可笑的以为,温妤那颤抖的哭腔和顺从的话,是她在极致的情动下彻底屈服于他的证明。
  原来不是。
  原来她微弱的呜咽是在害怕,顺着脸颊滚落的泪水是在无声的抵抗。
  她不是在情动中沉沦,而是在他的暴力占有下,被迫交出了自己的尊严,用他想要的话,换取片刻的喘息。
  周应沉苦笑的扯了扯嘴角。
  他当时竟然看不见?竟然听不出那声音里的绝望?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旭发来的消息,
  【周总,胃药在您床头柜第一个抽屉。】
  周应沉随手扔掉手机。
  胃部的刺痛一阵阵强烈的传来,周应沉的手死死按住胃部,目光所及,却是办公桌上的绿萝。
  这一夜,悄无声息而过。
  次日清晨,温热的阳光洒进书房,靠着办公桌躺在地上的周应沉头疼的睁开眼睛。
  他的手还按在胃部。
  而那里,已经不怎么疼了。
  缓了一会儿,周应沉从地上站起来,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落下,冲刷着男人混沌的思绪。
  十分钟后,周应沉走进衣帽间,换上一身笔挺西装,大步流星走出公寓。
  陈旭已经等在楼下车子旁。
  他拉开车门,周应沉坐进车子,接过厚厚的文件,面无表情的投入工作。
  仿佛昨夜沉浸于痛苦之中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第16章
  在医院复健的一个月, 对于周时野来说,每一天都漫长煎熬的像是一整个世纪。
  受了严重创伤的身体在医生和物理治疗师的帮助下,逐渐恢复了力量。
  但周时野心里某个角落, 却随着温妤杳无音信的时间不段推移, 而日益越发焦灼。
  最让周时野烦躁的是,每天时时刻刻陪在医院的唐茗贞, 不知是真的怕周应沉责备, 还是谨遵医嘱,总之就是绝口不提温妤。
  每当周时野旁敲侧击, 唐茗贞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你哥说了,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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