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林瑶当然知道,很多大妖辨别猎物的位置,除了眼睛之外,还可以依靠声音,热量。他们有特殊的感热器官,可以探测到周围物体散发的热量。人的血是温热的,最好辨认。她不慌不忙变换笛声,一群长有触手的兽魂互相连接起来,就像织了一张触手网,拦在林瑶和魏嘉之间。
  就算你找到我的位置又如何?
  这些触手网已经锁定了魏嘉,不论他往哪移动,都逃不开被触手缠绕。
  “我确实拿这些触手没办法,不过,要维持这些兽魂为你驱使,你的消耗太大了。”魏嘉感应着她越来越不稳的气息,笑了起来:“林瑶,其实你错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找你的小情郎。我要找的,一直都是你!”
  话音落下,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一把短矢从身后射进右手臂膀。这力道不大不小,既不致命,又能让她用不了右手。林瑶吃痛,冰笛脱手掉落。
  兽魂一瞬间失去了指引,纷纷愣在原地。久久得不到回应,又纷纷四散开去。
  “出来吧。”魏嘉高喊。
  一个陌生的女子从树后闪身出来。能悄无声息跟着他们,又悄无声息躲在树后,再伺机出手的,绝非常人。
  “巫姒。”
  “还不算笨。”巫姒依旧喜欢捻着兰花指掩嘴娇笑,“你放心,我不杀你,你的命还有用。”说罢,一把拔了林瑶手臂上的短矢,直痛得她冷汗直流。
  她转头对上魏嘉:“人我可带走了?”
  魏嘉似笑非笑:“你小心些,她可不会那么安分。”
  巫姒看着林瑶左手间升起的符咒,一记掌风将她拍翻在地,又取出绳子将她捆了个严严实实,拍了拍手,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而后一把将她拽起,丢进一辆马车,疾驰而去。
  第71章
  林瑶想探出窗看看马车驶向何处, 却因为刚才实打实挨了巫姒一记掌风,右手手臂被短矢射伤,马车一个转弯, 撞得她左右翻滚, 想爬起来都难。
  没过多久,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她躺在马车里, 从窗缝勉强能看出一丝天际, 再有一个半时辰,天就该亮了。
  “吁——”一声勒马,巫姒扛起林瑶跳下了马车,走进一处院落, 将林瑶随意丢进屋内的床上。而后朝院子里的人漫不经心道, “这是我们的诚意。”
  “魏先生手段了得, 本王佩服。”
  “记住你答应过我们的事。”
  “一定。”
  巫姒转身离去, 谢景烁关上了门。
  “秦王妃伤得不轻啊。七弟呢, 怎么让你伤成这样?”
  “你可知那魏嘉是什么人?”林瑶怒道, “他是妖,你和他勾结在一起, 无异于与虎谋皮, 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是吗?”谢景烁一步步逼近,“弟妹与其关心本王的下场,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的伤。七弟若是看到你这副模样,该有多心疼。”说着, 他捏紧了她的右臂,大拇指在伤口处狠狠按下。
  “呃——”林瑶疼得脸色煞白,咬紧了下唇。
  谢景烁的眸中闪过一丝兴奋,抬起她的下巴, 将指上的血染在她苍白的唇上。如妖冶的花被迫绽开,明艳而倔强。他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的唇,大笑了起来。
  “你求我,本王就给你松绑如何?”
  “神经病。”林瑶向后挪了挪,“你真是可怜,样样不如宴知,就拿我一个弱女子开刀。”
  “那日宫宴上,你可一点也不弱。虽然那日本王吃了大亏,不过,竟让本王知道了一个秘密——老七有软肋了!就是你!”
  “你想如何?拿我去威胁宴知?”林瑶故意道,“不过一个女人罢了,他以后有的是,你打错算盘了。”
  谢景烁摇了摇头:“你不懂,那日他以为……他眼中狠绝的杀意,恰恰暴露了他内心的柔软。”他一面说着,一面俯下身,“你说,他要是知道他最珍视之人与本王春风一度,是不是会呕出血来?本王就是要将他的明月,碾入尘里!”
  林瑶却笑了起来:“说到底,还是你没用。以我的清白为刃,刺向宴知,让我以此为耻,成为宴知永世无法摆脱的梦魇。不过你想错了,”她上下扫视了他几眼,“你这样的……对我来说,无非就是消遣了个玩物,根本不配让我放在心上。”
  “真的吗?”他紧紧盯着她的脸,手从她下巴滑下——
  林瑶的心悬了起来,冷汗密密层层浸透了后背。
  想象中的屈辱,惊恐却并未在她脸上浮现。这种漠视让他有一瞬间的挫败感。
  果然,他松开了手。
  “无趣。”
  林瑶暗暗吐出一口气。
  却不想,下一刻,他松开了绳子。林瑶想趁机逃走,谢景烁一把摁住了她的双臂,勾起嘴角:“这样才有趣。”
  林瑶手臂吃痛,使不上劲,便只好弓起膝盖,猛然撞向他的腰腹。谢景烁毕竟也是个练家子,反应极快,侧身避过要害,那膝盖只撞在他大腿外侧。他顺势用自己的一条腿压向她不安分的双腿,两人就这么扭打了起来。
  “劲真大啊弟妹……”几个回合下来,谢景烁并未占到丝毫便宜,林瑶的顽强远超他的想象。
  “你个蠢货,你中计了,我只是一个诱饵。 ”林瑶腿上毫不松懈,手臂的伤因为这番激烈的搏斗反而减轻了几许痛楚,咬着牙道,“有人来了。”
  谢景烁嗤笑一声,手上的压制更狠:“那日就是这般上了你的当,今日,本王可不会再上当了。”
  一声闷响,短矢没入谢景烁的大腿。他疼得直接从床上滚落下去。他捂着血流如注的大腿,回身朝箭矢的方向看去。们不知何时被挑开了一些,门缝漏进淡淡月光,照亮了缓缓推门进来的人。
  那人身形有些瘦削,却不掩沉静雍容的王者气质。
  见到来人,谢景烁不禁瞪大了眼:“怎么是你?”
  回答他的是另一声闷响——另一条大腿也没能幸免。
  “呃——啊——”谢景烁彻底站不起来,他额头青筋暴起,惊怒交加,“谢景煊,你疯了!”
  林瑶趁机躲到角落,坐山观虎,伺机而动。
  “很意外吗?”谢景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的可怕。他左手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逼近,在谢景烁身前停下,居高临下道,“你难道不知,本皇子这条瘸腿,当年是拜你母妃所赐?或许更该说,是拜你们母子所赐。”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跛了的左腿上,又移到谢景烁此刻同样血流不止的双腿上。他扬起一抹满意的笑意:“当年被意外坠马,这份大礼我日夜铭记。今日便双倍还你。”
  谢景煊像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欣赏着猎物在陷阱中痛苦挣扎的模样。他蹲下身,用那冰冷的机括前端,拍了拍谢景烁的脸。
  “二弟,别急着死。你那队府兵已经都死了,至于怎么死的,一会我就给他们安排。”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还不知道吧,魏嘉和巫姒都是我的人。”
  林瑶心中咯噔一下,是他!
  原来去过刘家皇陵的人竟然是他。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怕是凶多吉少了。
  谢景烁愣了片刻,而后忽的笑出了声,直笑得肩膀耸动起来。
  “原来如此……那苏秉轼,原来是你的人。”
  谢景煊毫无波澜的眸子露出一丝赞叹:“不错。”
  “可我不明白,当初你为何不帮老五,反而要帮我整死老五呢?”
  “老五只是终生圈禁,可没死啊……你要是太快出局,岂不是无趣?我就是要你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然后再亲手摧毁你最想要的东西。就比如,你方才最想得到她,”谢景煊指了指林瑶,“我把她送到了你嘴边,可你吃不着啊。我要你死而有憾!”
  他再次抬起手,噗噗两声,短矢射进谢景烁的双臂。
  谢景烁彻底仰天瘫倒在地,翻身不得,只一味痛苦地哀嚎。
  谢景煊仍觉得不满足,抽出佩剑。
  “大哥,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放我一条生路……”
  “晚了。”
  剑光一闪,谢景烁的咽喉处多了一条血线。
  角落里,林瑶屏住了呼吸,她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晋王谢景烁,凌辱秦王妃。”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同判官宣判,“秦王妃不堪受辱,自尽了。”他继续说着,“秦王闻讯赶来,目睹惨状,暴怒发狂,虐杀晋王报仇。”他一边说,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缓缓走向林瑶,鞋底踏过谢景烁粘稠的血迹,发出清微的吧嗒声。
  “所以,秦王妃,你得自尽了。”
  话音落下,一并短刃不知何时到了他手上。
  好一个一石二鸟!
  林瑶将偷偷藏在袖中的簪子握在手中,狠狠刺向谢景煊的后颈。可惜左手比不得右手灵敏有力,簪子还未碰到他,手腕已被他牢牢抓紧。他一把扯落她的外衣,往后一扔。
  “给秦王送去,沿途留下记号,一定要把他引到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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