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原本,我是出不去的。自我死后,魂魄便被他拘禁在井里,终日陷入幻境中,苦不堪言。他说他找到了长生之法,只是一人长生太寂寞了,让我陪着他,并看护好他的这副躯壳,否则,他就要把婉儿送下来。”
三人听罢,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具枯槁诡异的尸身,这竟是贺章!
“昨日,他突然告诉我,若我能取到一样东西,就能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到时候他自有办法给我安排一个身份进府,我便能日日见着我的婉儿了……”
林瑶嗤笑一声:“贺章有这么好心?”
“我也这般质问他,他却说机会只此一次。”贺夫人低泣着,“我知道害人不对,可我,可我真的想见见我的女儿啊,哪怕一面也好。”
宴无忧收起琴,一边听着,一边绕着贺章仔仔细细查探:这半死不活的东西长生了?
思索未果,他迅速掐诀燃起符火,伸手朝他探去——
不料,那原本躺在棺材里面色安详的“贺夫人”兀地坐起,张开五指,指甲爆涨数寸,朝宴无忧戳去!
宴无忧一个闪身,迅速结起一个破业印,稳稳地打在“贺夫人”身上——只见原本栩栩如生的“贺夫人”瞬间化作一团纸人,焚烧在破业印中,扭动了几下之后,最终化为灰烬,棺内原本的尸骨赫然暴露在几人面前!
“这便是我的尸身。”贺夫人苦笑了几声,“他以纸人压制我的尸身,让我回不得魂;又让纸人化作我的样子,使我日日忆起当年之事,疯魔化妖为他驱使。”
贺夫人说完定定地看着林瑶:“你不是我的婉儿。”
“我不是你的表哥,但能让你重新做人!”见贺夫人眸中露出惊喜之色,宴无忧耸了耸肩,“别误会,我是捉妖师,自不能使些有违天道的邪术。等除去贺章,我可为你解开封印,助你往生。”
“可我能再见见婉儿吗?”贺夫人一脸希冀。
宴无忧决然地摇了摇头:“阴阳有别,反而给她徒添祸端。更何况,在月老庙,你们不是已经见过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动了——”小圆子忽然指着贺章颤颤道。
“贱人,敢跟外人合谋害我!”一道强劲的掌风伴随着声音从墓门传来,重重拍在贺夫人身上,直将她打到了墓壁上动弹不得。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贺章”从门口闪身进来,正是方才被赫连明澈引走的那个。
“贺章”梗着脖子:“区区凡夫俗子,也妄想阻我?”
话音刚落,他双瞳瞬间染上褚红,强大的杀气从周身弥漫开去,墓壁上的油灯摇摇曳曳——
说时迟那时快,宴无忧快速结起一个盾印,挡在三人面前。
哐——
巨大的妖力打在盾印上,饶是宴无忧内力浑厚,也被迫地生生后退两步!
宴无忧从琴底抽出一把通身黝黑的玄铁剑,眸色一凛,厉声道:“区区偃傀,连人都不是,也配跟小爷叫板?破——”
林瑶松开手掌,将早已蠢蠢欲动的精晶之力挥力击出——
两人合力将“贺章”打得连连后退,宴无忧瞅准时机,忽地勾嘴一笑,燃起符火,转头向棺内打去——
“贺章”见状,目露惊恐之色,瞬间化为纸人,落入棺内。
噗通噗通——
棺椁里的心脏传出剧烈的心跳声。而后,真正的贺章连带着整副棺材,直直悬于空中!
“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造诣!不若你将他们都杀了,与老夫一起长生不灭,可好?”贺章看向宴无忧,蛊惑道。
宴无忧嗤笑一声:“既然长生这么好,你怎么还想重新做人呢?”话未说完,早已提气御剑,只见破风剑剑身飞转,凌厉地朝贺章击去——
却见贺章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只轻轻一拨,就将破风弹飞出去。
“年轻人,老夫惜才,不妨再教教你。”贺章说着,双臂一挥,整个墓顶显现出了一根根红色的挂爻,“三爻锁魂在上,六三至阴而属阳,这墓室看似属阴,实则乃是阳爻!你的纯阳之功,破不了——”说罢,哈哈哈大笑起来。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而后,林瑶声如惊雷:“他不行,我可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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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若能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考虑让你走的痛快些!”
贺章皱了皱眉头,目光森然:“女娃娃,口气不小。也罢,老夫孤寂了十年,难得遇见生人,实在有趣,有趣得很呐!允你多活片刻,问吧。”
“这墓室真正的主人是谁?”
“你们的祖师爷爷青崖子。”
林瑶与宴无忧不由心中愕然:两百年前的妖道青崖子?
贺章继续道:“两百年前,青崖子私设锁魂坛,残害无辜,练就长生之道,被鹤须子镇压在此。”
林瑶又问:“你是如何找到的?”
“此事说来话长……”
原来,贺家祖上并不是风水师,而是盗墓贼。许是盗墓太过阴损,贺家因此造了天罚:族中男丁均活不过四十。
贺家老祖宗曾在墓室中找到过一本典籍,里面记载了妖道青崖子之事,于是贺家几代人就开始寻找青崖子的墓,想寻求长生之道。从此,贺家人就以风水师自居,辗转各地寻龙脉,看风水,到了贺章父亲贺颂这一代终于在此地找到了青崖子的墓。
谁能想到这墓室竟在这闹市底下!于是贺家人就在宜都定居下来,可惜贺颂建完宅院没多久便到了四十大限,过世了。
贺章于道术天分极高,又自小耳濡目染,早已参透了“长生”邪术。接管贺家之后,为防万一,他先是娶了林氏,诞下一双儿女,便开始着手准备亲身修炼。
十年前,贺章下到井里,焚烧了棺椁中的青崖子,自己爬进棺材,对着手腕狠狠扎了下去!
自身精血流入黄符纸人,将死未死之时,以血气相引,将魂魄引入纸人中,便成了一个全新的自己。这个全新的“贺章”,实为偃傀,完全继承了本体的心智,更能做一些超出常人之事。每到子时阴气最盛之时,偃傀便会回到本体身边,偃傀自焚,魂魄又回到了本体中。
本体再以精血喂入纸人,全新的偃傀又生成了。如此往复,便能达到永生的目的!
“即便偃傀意外死亡,魂魄也能在子时回归,子时一过,全新的老夫又会降临。”贺章说着,激动起来,“本体不死,魂魄不灭,这便是长生!”
“那林氏和她表哥……”
贺章神色轻蔑:“自己找死,怨不得老夫。这个疯女人,惊动了府中众人,老夫索性扮成道人,把井封了。”而后,诡谲一笑,盯着林瑶:“好了,你若乖乖将东西交出来,老夫可以给你个痛快!”
话音刚落,他双手交叠相扣,杀意四起,猩红之气从他体内倾泻而出,浸满了整个墓室。
“都聊了这么久还藏头藏尾,你也只配待在这不见天日的阴沟里。”宴无忧冷声道,“青崖子——”
“老夫还是小看你了,不过很可惜……”
“青崖子,你让林如霜出去探我底细,若我今夜不来,你可不得亲自跑一趟了?”林瑶说着,运气掐诀,紫色萤火瞬间凝聚,“有本事就来拿——”
言罢,紫火大盛,火光中桃屋化出本体——一只雪白的兔子,腾空轻摇耳朵上的银铃,两只眼睛绿光大盛,它龇牙咧嘴四脚并用,将炽烈的猩红之气逐渐驱散。
宴无忧抓准时机,盘腿而坐,小圆子见状也盘坐在他身后,将自身气劲传入他体内。只听他泠泠道:“玉清有命,告下三元,开济天人,立坛请神——”
墓室霎时升起满室蓝色清辉,渐渐收拢凝聚成一个鹤须鹤发的老者。
“师弟,归去吧——”老者朝着青崖子轻甩拂尘,蓝色清辉光芒大绽,将他牢牢笼罩,灼烧——
青崖子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老者,顾不得噬魂之痛,喃喃道:“你当年竟是以血祭自身镇压的我——”
“不错,舍身证道,终得圆满。”
“难怪这请神术请出的是你。原来你一直在这里……我是你的道,亦是你的棺!师兄,我也是你的执念,对吗?”
老者不语。
“相伴两百年,够了。今日,我便助师兄真正得道成神!”说完,卸去浑身气劲,闭上了眼,一室猩红之气骤然消弭。
师兄,你的棺破了,你的执念结束吧。
不消片刻,墓室里只余林瑶三人,原本压抑郁闷之感瞬间消失。
林瑶察觉心口隐隐有暖流涌入,传声道:桃桃,怎么回事?
桃屋:除妖有功德,你的残魂好起来了!你好我也好,记住了,多积功德!
原来捉妖除祟能修补残魂啊!
“如霜。”
几人闻言循声望去,却见贺章的魂魄虚弱地扶着棺木。林如霜见到他,吓得惊叫起来。
“是我。”他说着,慢慢朝林如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