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想着小姑娘这番话,有些好笑:“心里想着,就多说了些……这关心你呢,竟拿话塞我,有意思的。”
余榆温甜的声音便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过来:“我知道我知道,都记在心里呢。”
“我再过两周就回广州……”
这时,余榆忽然听见外面老师在召集他们出门吃饭,她顿了顿,急着汇合,便只能与他匆匆话别,“老师叫我们了,我先挂了,改天再聊,小徐再见。”
说完,一阵窸窸窣窣后,便断了线。
这是余榆第一次做志愿服务,之前每年都报名,每年都选不上。要么是竞争激烈,要么就是有事耽搁,今年好容易有了机会,她特意带上自己的专业课笔记本,记载自己每天的经历和经验。
那笔记本厚如半本牛津词典,林林总总地记着这些年来的心得。但其实已经算很少的了,同专业的师哥师姐们这个年级都记了四五本笔记了。为此余榆没少挨骂。
而这次,短短两周时间,余榆的笔记本上面又多了二十页的内容。
她每天跟着教授出诊,忙活一天后回到住处,睡觉时,便会同身边人报信。
余庆礼李书华是必要的,和徐新桐更是每天自觉互通消息,只有徐暮枳。
她虽每日都念着要找他,但总是清晨一醒来,就能看见他发给自己的关于陇南的天气与其他讯息,偶尔也有广州地区的有意思的小事儿——他这人,渠道丰富又刁钻,好些时候都能听来些旁人打听不着的、好玩的东西,这时候转头便会说给余榆听。
是以,那段时间余榆上午下午出诊,最习惯的事儿,就是一得空或者结束后马上查看手机,看他又给自己发了什么。
快临近回程时,某天早上徐暮枳忽然给她发来一张艇仔粥的图片。
像是随手拍的,没什么布局和技巧。
可照片的背景却像是她的学校,准确来说是主校区。他的对面大概还坐着位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两人一人一份粥,姿态休闲,估计正在闲聊。
而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镜头聚焦对准了那盘布拉肠粉。
啊,是她最爱的布拉肠配艇仔粥……
余榆正是饥肠辘辘时,瞧着瞧着,腔里竟回味起艇仔粥的香味。
被他弄得有些想回广州了。
徐记者好手段。
余榆对着屏幕轻哼,翻身起床。
支医时光匆匆而过,一晃就到了回程时。
走的那天村干部给他们一人塞了一份当地自制的特产,说了许多祝福感谢的话,黝黑面容下尽是操劳后的风霜,祝愿他们今后继续发光发热。
车渐渐开出山里,按着来时路慢慢转回城市。
没几天便要开学,大部分人这趟都会跟队回学校。薛楠恋家,想回家多呆呆,临走的时候同他们岔开路,挥手告别。
还是两个小时的航程,下午从兰州起飞,抵到学校门口时,已近黄昏。
教授反复叮嘱安全问题后,大家进了校园便散了伙。
现在还没开学,学校里人不多,零零星星的就那么两个,更别提空荡无人的宿舍大楼。
她推门进去,果然见里面寂寥得很。
安置好行李,又简单打扫一番,干完这些事情,阳台外面的天色早已经黑下去。
时间指向晚上十点。
余榆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饥饿,打算出门觅食。
学校食堂不一定有喜欢的,但外面街道一定有。
她穿好鞋,准备出门。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不知是谁打来电话。
余榆以为是李书华,拿起手机一看,却怔了怔。
是徐暮枳。
也是这时候她才猛然意识到: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回来了呢。
思及,她扬起笑,想也不想直接接起:“喂?”
那端声线似乎与平时不大一样,慢吞吞的,有些黏腻,却不难听出他语气里带着笑意:“干嘛呢?”
余榆故意不说:“你不是能算会推吗,猜猜?”
“我猜?”徐暮枳重复着她的话,缓缓笑开了眼,他倾身半倚在旁边的阶梯,想了想,说:“按说这个时候,你也该出诊结束了,我猜……大概是正休息,还是准备出门再吃点东西?”
哈,也有他徐暮枳算不准的时候!
余榆开心得很,立马否认道:“不对不对,再猜!”
小姑娘作起来与旁人截然不同,竟格外招人疼。
徐暮枳闻言抬眸,瞧着某处,眸中渐渐染上了几分沉笑。
再猜?
他启唇,给出了那个装在心里的答案——
“我在你宿舍楼下。”
第39章
他来学校了?
他知道她回来了!
余榆错愕, 没细究其中因果,噌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下意识冲到阳台边往外看。
可好笑的是这个地方根本看不见宿舍楼下。
于是她轻恼一瞬后,立马掉头, 也不顾脚上鞋带还没系好, 直接攥过手边的钥匙便夺门而出。
直觉上次自己找到的那条走廊尽头能看见他身影,余榆一时兴起, 忙不迭地跑向那里:“你等等我啊!”
她快速穿梭过宿舍廊道, 视觉如同开车入了隧道一般, 浑黑了一分钟不到, 又豁然开朗。
她在栏杆处停下,轻喘着气,歇息片刻便踮起脚伸出头, 往外面看去——
果然有个男人静静倚在树下的栏杆边,挺高一个人, 姿态却歪歪斜斜, 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与平日那个气质俊挺利利落落的人截然相反,不着调得很。
“徐暮枳, 抬头!”
那厢的男人听了她的话, 迟钝地抬起头来。
他四处寻了一圈, 没什么着落,想开口问她搞什么名堂, 却忽然眸光一闪, 被吸引了过去。
十米外的楼栋上,有道挥闪着的影子。
小姑娘举着电话,冲他蹦蹦跳跳地手舞足蹈,在静止的楼栋背景里, 格外显眼。
听筒里传来她雀跃的声音:“看见了没?我在跟你挥手!”
那瞬间仿佛有意,周遭渐渐起了一阵薄风。
如同女人轻柔的双手,说不清道不明地刮过他下颚,然后一路蔓延,带过她笑意盎然的眼睛。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他望着那道活蹦乱跳的身影,轻轻浅浅地晕开了笑。
发丝也被吹得微乱些许。
他移不开眼,缓缓启唇,回她道:“看见了。”
余榆放下手:“你等我,马上。”
说完,便见楼上那道人影转过身,飞快钻进旁边的楼道里。
挂了电话,徐暮枳呆在原地,等了很长时间。
今夜与同事们喝了些酒,那群人能喝会玩,他一个年轻人自然不敌,被灌了好些酒。
头有些晕。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老是浮现刚刚她在楼上同他打招呼的样子。
这个小姑娘,像只精灵。
她一点也不属于沉闷的调,至少在他面前,总是轻轻盈盈,生气勃勃,连周围的空气都活跃起来。
他回回看到她,都觉得心里舒坦。
就如同上次回榆市,爷爷在楼上亲眼看见捧着快化了的雪糕一路狂奔的余榆,乐得不行。待他一回家,便笑着感慨:身边有这么个鲜活有趣的小孙女,日子都透亮了许多。
“这么乖这么单纯的孩子,也难怪她爸妈担心,害怕女儿经历尚浅不知世事,在外面受那小兔崽子们的骗。尤其是余警官,前段时间来看我,老跟我叹。”
当时徐暮枳默然听着,站在余警官的立场上一想,发现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这世上多少中年男人专泡年轻小妹妹,不就是欺负小妹妹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趁着人单纯好骗,赶紧上手么?余榆这么个小姑娘,漂亮、聪明、性格也好,多的是觊觎的手段高明的男人。
这万一要是被骗,被辜负,父母得难受一辈子。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可不知为何,他竟越想越不是滋味。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这事儿总归不是徐暮枳的舒适区,他还没思索个明白,便被接踵而至的事情扰了思路。
他看了看时间,已过了五分钟。
就下个楼,小丫头怎么还没来?
他轻啧,心头有些急。
终于,宿舍大门口出现一道熟悉身影。
散漫的目光渐渐聚焦在她身上,余榆扬着大大的笑,灵动地像只小鹿。然而在靠近他后,鼻尖微动,围着他嗅了嗅,顿时轻拧起眉,直接惊道:“你喝了多少啊?”
他视线落在她脸上,唇角加深:“一斤白,半件啤。”
“一斤白!”
余榆听后咋舌,瞧着他眉目朦胧,尚且还是清醒,嗫道:“干嘛呀,喝这么多。”
“高兴。”
“为什么高兴?”
他望着她不说话,半晌,又道:“就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