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但似乎从去年开始,他的工作方向便明显转至了深度调查领域,文章与播报里多的是余榆听不懂的专业词汇,可她能感受到,他在行业里的覆盖能力与话语权愈发强悍。
而就是这一年,他获了新闻行业最高奖项,接着,今年就传来他转岗的消息。
他的志向她是清楚的,可没想到最后选择了妥协。想必,是为了顺应亲人们的期待,不再涉险,转而寻求更稳妥的前程。
徐暮枳也长大了。和她一样。
余榆像个小话唠,明明牙齿有伤口,说话张不开嘴,却偏要口齿不清地絮絮叨叨。
徐暮枳一个字儿都没听清。
不过须臾,便到了家门口。
她跟着徐暮枳进了房间。
他的房间向来整洁,不似余榆,袜子衣裤乱飞,时常凑不了双。
余榆头重脚轻,没心情参观,到了地方第一件事儿便倒进了沙发里。她咕哝了一声,徐暮枳仍然没听清,俯身去详问。
小姑娘半张脸都陷进了沙发里,朝上的脸颊似乎有些肿,像仓鼠,可她嘴里却努力嘟囔着:我要、卸妆……
徐暮枳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的脂粉。
清丽稚嫩的脸蛋上了一层粉底与颜色,明艳亮眼,却总觉得有些埋没。
他也没多想,扶着余榆进了浴室,在顶上柜子翻了翻,拿一袋新包装后拆开,塞进她手里:“卸吧,赶紧。”
余榆拿着那块香皂:“……”
她太困了,是生来的爱美意识才让她强撑着意志。被他这么一搞,只能无力地抵在他胸口,摇摇头,断断续续地告诉他:徐暮枳,卸妆要用卸妆油,卸妆水也行……
言罢,她又抬头,可怜巴巴地瞧着他:“要是不卸妆,会闷痘痘,不好看。”
都是女孩子家的讲究与金贵。
往日洗把脸便直接出门上班的人,最忙的时候连胡子都来不及整理,哪儿接触过这些精致玩意儿?
徐暮枳缓缓吸了口气,挠了挠眉心:“便利店有这个东西吗?”
余榆点头。
小区楼下就有个24小时便利店。
店员是个女孩子,带着大大的鸭舌帽,听见门口叮咚一声响,有客人走进来。
她抬头瞟了一眼,却看见走进来一高个子帅哥。帅哥头发有些乱,是精心打理后又被什么东西造作过的乱。可帅哥身上那件衬衫也没整齐到哪去,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肩膀处还有些许黄红交织的斑驳,尤其是衣领子,红色污渍祸乱了不小一片。
一切简直乱得恰到了好处。
像刚从花丛中回身,连气息都残留着点浪。
深夜艳遇超级大帅哥,女孩眼前一亮,主动询问帅哥需要什么?
徐暮枳犹豫了一下,问卸妆水在哪里?
帅哥没化妆,要的却是女孩子用的卸妆水。
店员眼神便黯淡下去,她指了指最角落,说基础化妆品都在那边。
徐暮枳走过去,起先还假模假样地瞧一瞧看一看,最后发现这玩意儿种类繁多,运用也复杂,于是干脆将基础化妆品区域的所有东西全都来了一遍。
最后结账的时候,女孩笑嘻嘻地指着旁边货架上的小方盒,说:“帅哥,durex需要吗?颗粒款和激爽四合一款今天买一送一噢。”
徐暮枳:“……不需要,谢谢。”
“可以先买着嘛。”女孩儿很热情地推销着,眨眨眼,用广普对他说道:“以后总会用上的啦。”
徐暮枳眉心突突地跳。
最后拎了东西就往外去,头也没回。
再回家的时候,余榆已经睡着了。
小姑娘化着妆,模样成熟了些,可睡觉的样子却还是稚气。
他放下那堆东西,轻手轻脚地移到她跟前瞧了一眼,当真是睡得熟了。
细长的人半趴在沙发上,一只手垂在沙发边,腿随意蜷曲着。因睡姿不大工整,那堆衬衫悉数往上跑了去,光溜白皙的大腿暴露在空中,特别招眼。
徐暮枳微滞。
忽然意识到一个今夜始终被自己大意忽略的问题。
小姑娘长大了。
至少,形态已不再是个小女孩。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观地感受一个女孩子的蜕变。
明明昔年少女的形态尚且稚嫩,如今却初具风情。若再将其当作个小妹妹对待,恐怕某些事就有些不知分寸。
他移开眼,拿了毯子,盖住她凌乱的下半身。
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是徐胜利。
他想也没想便接起。
爷爷还是老样子,这两年病情稳定,身体渐渐恢复,连骂人都多了几分中气。
这通电话,是听说他调派到广州,特意嘱咐来的。
“李老师喜欢你得很,当初给你辅导课程也费过心力。你和鱼鱼同在广州,就多照顾照顾小丫头,知道吗?”
说到这里,徐暮枳回眸瞧了瞧那睡得正熟的小丫头:“知道,您放心。”
“行啦,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也不多说,我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嗯,晚上别着凉。”
“知道知道,别管我。”
说完老爷子便挂了电话。
夜风骤起,灌进通透的房间里,掀起白色窗纱飞扬。
徐暮枳回过身。
沙发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堆刚买来的瓶瓶罐罐。
他走过去,盘腿坐在地上,翻开那堆东西,拿在手里,一件一件地细细专研。
--
第二日就是周末。
喝了酒睡得格外酣畅,余榆一夜无梦,一觉醒过来,便已临近晌午。
她缓缓睁开眼。
意识尚且还有些朦胧,直觉顶上天花板纹理有些陌生,不像她在宿舍的……
她猛一个惊醒。
环顾四周,果然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深蓝色床套,里间夹杂着一丝清冽气息,不远处一张简单木桌,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书,书名太远了看不清,不过整个房间简单素净,唯有一盏台灯富有科技感——很明显,这是个男人的房间。
还是个相当没有生活情调的男人。
余榆翻身起床,抓了抓头发,已想不起昨晚何时睡的,更别提她到底是怎么来的这张床。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没有油腻腻的、糊在脸上又闷又难受的感觉。
她愣了愣,又不可置信地摸了摸,最后冲到洗手间里一瞧,果然妆容全无,清清爽爽地没半点累赘。
这房间里除了她和徐暮枳,没有第三人。是谁作为,不言而喻。
余榆惊奇地凑近镜子,扒开眼睛查看,发现连睫毛根的眼线都被清理干干净净。
她怔了好一会儿,硬是没想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余榆缓缓踱步到客厅。
小小的一间房子里,几乎没什么装饰与物件,极简的风格,倒像是随时就来,随时便走。
她很容易便瞧见了那个沙发上躺着的男人。
大概是懒得动手拉窗帘,他手腕搭着额头挡光,沙发够不上他的身长,小半截腿都伸在沙发外——这个姿势恐怕不太舒服,因为余榆看见他交替着收回腿,动了动,颇有些难受。
一杯威士忌干得她人仰马翻,还被他撞破了现场。
徐暮枳外表瞧着痞浪,可骨子里到底是正派选手,她出入酒吧,大半夜还同男生们喝得醉醺醺的事情,怕不是没多久便会传到余庆礼耳边?
余榆一阵后怕,昔日他与余庆礼逮住徐新桐一顿暴打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没成想,几年后的今天,对象就成了她。
倏地,沙发上的人动了动。
余榆心头一惊。
接着,便看见那人缓缓转头,抬起了手腕。
目光隔空撞上,猝不及防。
她下意识扬起笑,叫了他一声:“小叔。”
笑得很假。
男人眼眸毫无波澜,带着刚起床的惺忪,定眼瞧了一眼后,又恢复原来的姿势。
模样是瞧着热情,可待他的态度与口吻里,却客气得很。
昨夜她喝了酒,黏黏糊糊的,还以为两人没什么隔阂,现今清醒了才知道都是假象。
三年不见,果真消磨人情。
余榆身上的裙子皱巴巴的,还残留着昨夜酒吧里的烟酒味。她将那两件衬衫解下,又往下扯了扯裙子,抱着衬衫们一步一步挪到徐暮枳的身侧。
她顺着沙发坐下,胳膊搭在沙发沿,如履薄冰地略略凑近他:“小叔?”
他没动。
呼吸匀长,仿佛没听见她的呼唤。
余榆又往上挪,靠近了些:“徐暮枳,你又睡着了吗?”
他还是不搭理她。
余榆见状,也没了话,只小心趴在他手边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余榆以为他真的再次睡过去后,又忽然见人动了动。
然后便听见男人轻哑的声音好整以暇地响起:“昨天那个,是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