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余榆望了望前方下路的人群旅客,扭头去问他:“小叔要去大雄宝殿拜拜吗?”
  “拜不了,唯物主义。”
  他倒是坚定。
  余榆望了望四周,又指着庙会上那个卖着平安符的檀木小推车,说:“那我送你一个平安符吧?”
  怕他拒绝自己,余榆赶紧补充:“平安符不能自己买,要别人的才行。我送给你,也没多贵,但爷爷以后却能安心,你觉得呢?”
  徐暮枳眼眸凝滞片刻,半晌都没想出个更强有力的理由反驳。
  余榆机灵,赶紧趁这个空隙将人带到摊前,开始认真挑选起平安符。
  她挑选东西的风格又快又精准,不过须臾,便挑中了最独特的那个——黑色的、绣着金色字样与花式的平安符。
  老板娘会做生意,连忙说妹妹真会挑,这是今天卖的最后一个了,好多年轻人都买了这个,好看,也灵。
  余榆满意地拿着平安符,眼神询问他。
  徐暮枳这还是头一次面对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感到无可奈何。
  他笑,干脆颔首:“行。”
  “那就这个。”
  说完拿出钱包结账。
  平安符攥在手里,细闻还有淡淡的陈艾草香。
  徐暮枳以前没收过这样饱含期冀的礼物。还是那样,他周围许多人都很爱他,但却没多少这样心思细腻的人。
  而这样的心意,依然来自这个并不算熟识的小妹妹。
  余榆心愿达成,笑容都多了些光彩。
  平安符,一个需要他随身携带,亦或是装在任何一个他常用物品的东西。
  以后不论做什么,他都会看到、并想起那个平安符——那是余榆送的。
  为以防万一,余榆要提醒他一定要随身携带,结果那些话却被两位突然冲出来的人撞了个烟消云散。
  余榆身子不由趔趄往后,后背磕碰到那个满满当当挂着货物的小推车。
  昏头涨脑间,耳畔一道洪亮悠长的钟声传来。
  咚——
  大雄宝殿上有人撞起了钟。
  传说钟声可以祈福禳灾,祈求平安与幸福。更是警醒世人,万事珍惜。
  咚——
  又是连续好几声,缓和寺庙安宁。
  徐暮枳眼疾手快,牵住了余榆。温热的手掌心还有平安符,那一刻却来不及多想,紧紧地攥住了余榆的手臂。
  撞人的年轻人赶紧掉头回来道歉。
  余榆想摆手说没事,却感到一股阻力。
  她低眸查看,发现自己手腕上竟缠了根红线。红线趁乱间绞住了她的手表带子,一动,便容易将人家那堆货品带下来。
  余榆着急,也害怕给老板的东西毁坏赔钱,便赶紧抬手去解。可惜单手不方便,解了片刻依然难以脱身。
  “别动。”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余榆骤然僵住。
  徐暮枳的眉眼近在咫尺。他低着头,眼神专注地盯着她的手腕。
  男生与少女的皮肤在礼貌而合理的擦碰相蹭,他的呼吸轻轻喷在她的手指尖端,若有若无,如同羽毛。
  “小叔,我可以的。”
  她音色轻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惊魂未定。
  他却没有应声。
  但很快余榆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大概手残,越解越乱。
  到最后竟然将他自己的手也给缠了个不清。
  余榆看得目瞪口呆,紧张感烟消云散:“小叔你……”
  那句“你好菜”愣是梗在喉间上下不得。
  徐暮枳这么张狂不羁的人也难得噤声,眉头一蹙,又闷头开始解起两人的线。
  “没关系,慢慢解好了。”
  余榆体谅,自己却抬头深呼吸,喃喃着:“不着急……不着急……”
  徐暮枳:“……”
  像是在羞辱自己。
  旁边又来了一阵动静,是凑过来了一对兴致冲冲的闺蜜。
  余榆瞥了一眼,是方才在金鱼池旁遇见的两位女士。
  二人张望了片刻,那位母亲看见余榆身后一堆红线,眼前一亮,指着它,破口就是一句:“你知不知呀,这个是月老的红线!”
  余榆僵住。
  她明显感应到,徐暮枳的手仿佛也顿了一秒钟。
  月老的……
  红线……
  两人之间莫名鸦雀无声,这次仿佛连呼吸都感受不到了。
  只有那位女士还在恨铁不成钢地训着自己的闺蜜,狠狠强调道——
  “买吧!很、灵、的!”
  作者有话说:
  ----------------------
  月老:你就说,灵不灵[狗头叼玫瑰]
  这章24小时红包~
  第12章
  余榆接连看了他好几眼。
  不似她的在意,对方定了一瞬后,轻嗤一声,明显没把那些玄乎的话当回事儿。
  那对闺蜜很快离开,只有余榆和他还在原地同那根线纠缠。
  红线如一缕轻丝,缠绕着男生粗粝的指腹与少女细腻的肌肤,勒得两人险些动弹不得。
  风吹乱人额前的发,他不得已频繁触碰着她,某一刻,温度似乎变得灼烫。
  时间也变得煎熬起来。
  余榆心神不宁,扭过头去,佯装无事地瞥着周遭场景,借此呼吸新鲜空气。
  桦砚寺向来是榆市市民周末亲子游的最佳项目之一,加之今日有庙会,几乎隔两步便能见着情侣与牵着小孩儿夫妇一家。
  蜿蜒路段聚集着几个卖字画的人,再往前点就是各类水晶小首饰,女孩子站在摊前试戴,男生摇着折纸扇,为女友祛暑排热。
  不知想到什么,余榆回神,探了一眼跟前的男生。
  他还是很专注,专注到无谓于此地群真会集。平日那双飞扬的眼睛盯住她的腕骨,还有与她纠缠着的自己的手指。
  鬼使神差间,她鼓足勇气开口:“小叔?”
  徐暮枳闻声,抽空瞅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这会儿不叫「徐暮枳」了?”
  调子有点懒,还有点揶揄。
  余榆被怼得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憋出句:“你真记仇……是天蝎座吗?”
  “不知道,没关注。”
  余榆眨了眨眼,又问:“那你生日多少?”
  “11月1。”
  余榆听后惊奇到张了张口。
  还真是天蝎座啊。
  之前她的前同桌捧着一本情感类杂志,看完星座小课堂后,对着天蝎那一栏啧啧称奇。
  当时余榆就在她旁边,听见她意味深长地说:天蝎座可开不得荤啊~
  同桌的前男友就是天蝎座,是彼此的初恋。少男少女情深意长分分合合,她的天蝎男友拿得起放不下,到现在都没能扯清楚。
  可徐暮枳不在乎自己什么星座,说了便说了,一副不求回应的样,余榆见状,也干脆将这事儿放进了心里。
  她顿了顿,正经问道:“小叔,你谈过恋爱吗?或者说,有喜欢的人吗?”
  红线快解开了。
  徐暮枳注意力愈发集中,旁人问什么他便答什么,他散着声:“上学都忙着兼职赚钱了,哪儿来的时间想那些?”
  余榆好奇:“兼职?”
  “嗯,家教、主持、模特……什么赚钱接什么。”
  她也知道这事儿。起因是他不愿再麻烦徐家人,上了大学后便很少再往家里要钱。他拿的奖学金和助学金算都补贴了生活与学费,每回放假还有余钱带爷爷买衣服,给徐新桐买零食。
  现在想想,那些支出大概都是这样一笔一笔赚来的。
  思忖间,手上忽然一阵轻松,余榆低头,听见徐暮枳松快的声音:“行了。”
  总算被解开,徐暮枳检查过,没什么耗损。
  幸而老板娘也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俩,没有计较的意思。
  “走了,去找爷爷。”
  二人向老板娘道过歉后,离开了摊前。
  大雄宝殿紧邻着观音,观音旁侧便是一处露天茶亭,徐新桐他们正在那里稍坐休息,等着余榆。
  观音脚下,香火缭绕,一回身便是高台危梯。
  观世音怜悯众生,千处祈求千处应。人人虔诚跪拜,抄经诵佛,却只有徐暮枳从这片香火里不经意地穿梭而过。
  余榆没敢停留,亦步亦趋跟着他。
  那天回程,徐新桐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黑色水晶送给余榆。
  小小的珠子手串,泛着幽幽的光。
  徐新桐却说它的寓意是金榜题名。
  “你想考协和,我想考央财,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北京。”
  余榆喜欢这种心意珍重的礼物,熊抱住徐新桐:“桐桐你对我真好,我一定要考上协和,我一定要考上!”
  徐新桐被抱得喜滋滋的,仰着笑脸回抱余榆,嚷嚷着余榆我好喜欢你啊。
  两人就这样在车后座嘻嘻哈哈了一路。
  但从那天开始,余榆就下定了决心。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