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长指捻起其中一片,递到宋玉璎嘴边:“张嘴,先尝尝这个再去净手。”
  宋玉璎杏眼圆睁,呆呆看了看眼前吊挂着的肉。
  这人为何能如此自然地做出这种动作?
  就好似他们本该这般亲昵,他真的一点都没有被禁足的无措感,还是这么游刃有余。
  翟行洲笑了笑,又把肉再往前挪了一寸:“不想吃?是还不饿么?”
  看着眼前卖相极佳的红肉,宋玉璎咽了咽口水,肚子小声咕咕。她灵机一动,唇畔泛着温笑。
  她抬眼看向那人,语气甜甜:“谢谢翟大人。”
  说完,宋玉璎单手覆上翟行洲的臂弯,垫脚微微仰头,故意用红唇去够到那片红肉,软唇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指腹,仅一瞬便撤退。
  翟行洲眸色一暗,目光赫然从她漂亮的杏眼往下滑,凝视那双红唇,他突然笑开来。
  宋玉璎贝齿轻咬嘴中软肉,汁水在舌尖爆开,胡椒夹杂着酱汁的味道充斥鼻腔,甜肉被人用姜蒜去了腥味,只剩下清香。
  二人相距不过一臂,宋玉璎抬头迎上他暗潮涌动的眼神,胆子忽然砰砰变大,她想反将一军。
  只见她眉眼弯弯,红唇一张一合,声音粘着一股勾人的甜腻,像用爪子轻触狐狸尾巴的娇兔。
  “翟大人是不是很早以前就想喂我吃肉了?”
  “比如说,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璎璎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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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璎璎会慢慢开窍的~
  第28章
  满盘酱汁红肉被人随意搁置在桌面, 男人欺身上前,乌靴碰到矮桌角,带着桌椅移了一寸, 动静不小。
  二人小腹似触非触,翟行洲低眸看着宋玉璎涂了胭脂的红唇,拇指抹过她不留汁痕的唇角, 带了些许力气。
  唇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张开,露出里面诱人的白齿。
  那人略微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 许是二人离得近的缘故, 宋玉璎甚至能看清他难以克制到发颤的睫毛, 以及他来回滑动的喉结。
  好像有点玩大了……
  宋玉璎面色潮红, 额头不知何时冒出细细汗珠。她有些慌乱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中褐色瞳孔倒映着自己的面容,神情错愕。
  “我,我在你的书桌上看到了写满我名字的纸,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想了很久却迟迟没有机会问你。”宋玉璎硬着头皮,一口气道出心中所念。
  翟行洲没有急着回答。
  他眼皮垂下又掀起,最后追着她的双眼,目光凝凝,神情认真, 音色却带着几分蛊惑, 引得宋玉璎愣愣看他。
  “传闻说得一点不假, 监察御史翟行洲心狠手辣,只认法理不讲人情,朝中无人不说他是一个无父无母的空心人。”
  翟行洲唇畔含笑:“去岁回京,我奉命暗查宋家, 可谁知道顺藤摸瓜后却与你同船南下。彼时和你装聋作哑,是为了趁机从你口中寻找宋家私联朝中百官贪污的线索。”
  他果然是个狡猾的狐狸!
  宋玉璎双目睁大,慢慢伸出食指在他眼前点了点,指尖却被那人紧紧包裹住,大掌将她的手带到胸前,感受着里面的跳动。
  “起初我以为自己化名周公子给你设下圈套,不出几月就能查清宋家的底细。可在春阳台坍塌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宋家也是受害者,这也说明我纠察的方向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我应该去查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员,而非富可敌国、肥如鱼肉的宋家。你很大胆,独自挑起宋家大梁,也丝毫不中计,翟行洲设局对付你,到头来中箭的却是自己。”
  翟行洲后腰靠着桌沿,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二人单手交叠贴在胸膛,他薄唇勾着微微使力,将宋玉璎又拉进了一些,与她胸腹相贴。
  “对,一个可恶的监察御史最后恶劣地喜欢上了宋玉璎,还在每个深夜时分难以克制地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她的名字。”
  那张纸翟行洲根本没打算藏起来,匆忙离开蒲州的那日,他也是故意放在书桌上的。
  宋玉璎脸更红了,红得简直要滴血。她本想拉开与他的距离,手却被人禁锢在胸膛前,只好瞳仁颤颤地移开视线,目光偏向一边。
  “可是……你我身份不同,若圣人怪罪下来该当如何?”
  翟行洲加深笑容,答非所问:“你这么急着与我在一起?”
  宋玉璎突然抽手朝后跳开,她深呼吸,鼓起脸颊瞪着他:“我可没有答应你!”
  木门嘎吱一声,有人猫腰探头进来,表情讪讪,是贺之铭。只见他手里端着一个空碗,另一只手执着银箸。
  他嘿嘿笑了笑,用银箸头点了点宋玉璎左边的桌子,其上菜肴丰盛。
  “打扰一下,有点饿了。”
  宋玉璎目瞪口呆。这里怎么还有一个人啊!
  她尴尬得转了一圈,急忙跑去净手,回来时看到翟行洲拿着瓷碗,站在桌前俯身夹菜。
  那人面色无常,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可唇边克制不住的隐隐笑意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原来翟大人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游刃有余嘛……
  酉时过后,夜幕降临。
  长安城宵禁前的街道无比热闹,这段时间即将入夏,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了起来,路边杂耍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惹得不少行人驻足观看。
  人声鼎沸止步于巷口,阴暗中兵马伫立,只剩檐下灯笼轻轻摇晃,宅子红门紧闭,无人进出。
  砖瓦堆砌的高墙边,两名侍卫手中长刀凛冽,眼珠来回扫视巷子的每一处角落。这样的人在这座宅子四周还有百余名,皆是从宫里来的。
  墙下不明不暗的地方,其中一名侍卫打了个哈欠:“你说,翟大人这一次能倒台不?”
  另一位侍卫斜了他一眼:“倒什么台?弄出那样的笑话也才被圣人禁足三日。我那日听头儿与某位大人闲谈,猜测圣人就没打算摘下翟大人的官帽,他还是颇得圣宠。”
  “想来也是,翟大人为官这几年的确干了不少实事,就是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以身犯险,滥用职权……”
  阴影处赫然出现一道人影,威压逼人,硬生生截住了侍卫的话音。
  男人双手抱胸略微歪着脑袋看他们,目光森森,那张与当今圣上有三分相似的脸让人心生恐惧。微弱灯光下,那人身上的暗金紫袍极具威严,胜似九五之尊。
  “翟,翟大人。”
  侍卫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是奉旨守人,瞧见翟行洲过来,下意识抱拳行礼,额间冒出大颗汗珠,心里暗道此人可别把他方才说的话听了去。
  翟行洲没搭理他,长腿一迈,慢慢路过二人眼前,径直朝巷口走去。
  “翟大人仍在禁足期内,您若是擅自离府,小的不好交代……”侍卫想追上去,又恐惧那人残酷无情的名声,“又或是,您可否与小的说一声去的何处?”
  “宫里。”
  华灯初上,宫灯明亮。
  红墙夹道内,一列宫娥手持灯笼沿着青石板路径直往前,身影陆陆续续消失在拐弯处。宫殿前数百台阶,李公公站在廊檐下,远远瞧见那道紫袍身影,长手抱拳躬身行礼。
  乌靴踏上阶梯,翟行洲一步步走到殿前,瞥了一眼李公公,微微颔首。殿门未关,烛光从雕花窗上透出,隐约可见圣人在桌前书写。
  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立在门边看着堂上低头批阅奏折的皇帝。二人僵持了多久,翟行洲就站了多久,眼底没有一丝对龙袍的敬畏。
  堂上,圣人放下手中笔,抬眼望向那张清风霁月的脸。
  他道:“我料你扛不过昨夜,没想到你竟也是个有骨气的,硬撑到现在才来找朕。”
  翟行洲歪了下头,脚朝后一踢,殿门砰地一声阖上,将李公公等人关在了外面。他走上前,来到桌案边拿起香炉,熟练地找到那盒不同寻常的线香,自顾自燃起了红烟。
  梅红色的香烟从瓷炉里逸散出来,味道清甜,侵入鼻腔的瞬间消散了翟行洲四处游走的痛感,四肢总算恢复了原有的力气,那是圣上多年来控制他的手段。
  幼时刚入宫,翟行洲一身硬气不服管教,任凭太后如何打骂都不愿低下头颅,去唤她一声生理意义上的母亲。
  彼时,太后仍是个一心想要掌权的贵妃,她为了自己手中的权势,令人配了一副香料,用材稀奇,专门用于控制翟行洲的意念,逼迫他协助圣人登上皇位,成为圣人手中的利剑。
  好在是梅岭那位剑仙有个擅长制药的友人,给他调配了一副能暂时清醒的药,后贺之铭带来长安,药就藏在他那枚幽绿扳指里,这才让他在南下途中勉强清醒了数月。
  他在情动之时把扳指送给了宋玉璎,也算是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她手上,奈何扳指里的药,只够在婚宴上让他恢复意识。
  翟行洲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宋玉璎占据了一大半的时间。
  他缓了一会,胃里那股烧灼翻滚的感觉总算压了下去,不会再从唇角溢出暗血,省得他还得收拾干净再去找宋玉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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