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28章 生意
秋天多雨,我和高穆还是和以前一样,偶尔会碰头,他喜欢徒步,我们就一起在雨后凉爽清新的空气里随处走走。
印象最深的是我们去过一次共青森林公园,一直沿着河边走,看火红的水杉木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如烈火燃烧,阳光穿透树叶缝隙,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我们身上,缓缓流淌。
我和他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他穿了黑色羊绒大衣,灰色围巾,我还是穿了秦皖送我的那件巴黎世家黑色绒领飞行员夹克。
“衣服很好看。”他称赞,浅淡地笑着望向银杏树下的桥,“看你经常穿。”
“嗯。”我笑笑,“穿了太久了,有点旧。”
“没有,很适合你。”
这么一天徒步下来,走出公园的时候已经暮色苍苍,他一次电话都没有接,我说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律师都很忙,法官或者当事人随时随地都会打电话。
“因为我今天休息。”他解释,“我休息是不接任何工作电话的,休息就是休息,工作就是工作。”
他低头笑,两手插在上衣兜里,“不是被工作占据所有时间就算敬业了,敬业是在工作时保持旺盛的精力和斗志,能百分百投入,这些都需要休息好才能做到。”
“学霸就是不一样。”我叹为观止,“我就是头悬梁锥刺股然后考倒数的那种。”
他一双笑意盈盈的琥珀色桃花眼向我望来,“我是希望你能好好休息,享受生活,工作也是为了生活嘛。”
他闲暇时间还喜欢收集一些老电影的限量珍藏版cd,堆在他家的书房里,一排一排地立在展示柜里,我去看过,除了《美国往事》,王家卫的《堕落天使》,《花样年华》和《阿飞正传》我看过,还有没看过但听过的《春光乍泄》,很多都太小众了,我有点欣赏不来。
“你像她。”他轻轻地笑着从柜子最顶层拿下来一套cd,封面是印刷极其精美的海报。
他指一指女主的脸,说:“最近看到,就收下来了。”
“这也太非主流了吧这个!”我大笑,一看电影名就很中二,《蛇舌》。
两名男主的造型真是杀马特得没眼看,女主造型也是很典型的日本y2k辣妹风,真是90后最尴尬的回忆。
“而且我哪里有那么漂亮!”虽然是cult片女主角,但被夸漂亮,我还是开心的。
“有的,真的很像。”他很诚恳地低头看我,眼眸宁静得像一片浅棕色的清澈湖泊。
他总是不吝夸赞,不管心里是不是真的这么想,但至少不会像我遇到的一些直男客户或者同事那样,一边在背后议论我是一个“三十岁还自视甚高不肯打折甩卖”的老女人,一边当着我的面放肆地在我脸上胸前乱看,我一旦在他们面前稍微放低姿态或者露出笑脸,他们就会像看见山姆超市的打折熏鸡一样口水直流,连如何在最廉价的连锁酒店用最廉价的避孕套干最多次都规划好了。
总而言之我是喜欢和高穆待在一起的,谁不喜欢香香美美,爱夸你,还像哆啦a梦一样有数不清的好玩意儿跟你分享的闺蜜呢?
九月底的时候我还是一如既往地记起了秦皖的生日,那天我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在办公室待到快十点,坐在办公椅上望着漆黑的夜色和阑珊的霓虹,拿着手机和药瓶放空。
最后我还是没发微信给他,就吃了药。
关灯锁门的时候我接了高穆的电话:“这个周末我母亲想和我们一起去医院参加一个育儿讲座,月白你看可以吗?”
“可以。”我答应得太痛快,他那一头呼吸一滞,笑道:“只是听听,作为补偿,结束后我可以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或者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我想起贷款抵押物一般都是房产,那就会牵涉到贷款人婚姻和财产分割方面的法律问题,就问他能不能有空帮我解答一下,他答应得很快:“没问题。”
一出营业部大楼就下雨了,还好我开了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大到完全看不清路的程度。
雨刮器一刻不停地摇闪,我一路趴在方向盘上“挪”到十字路口,红灯被大雨融化成红色油彩在前挡风玻璃上流淌。
对面的车和我一样停在路中央被暴雨冲刷,车前灯在雨幕中弥漫着黯淡的湿漉漉的光。
他还是那个样子,等红灯的时候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片幽暗的水汽朦胧的红色里看不清穿了什么衣服,应当是黑色吧,凤眼不笑就是一副阴沉沉的不近人情的刁钻模样,你在路上看见这种人第一反应就是千万别擦了他的车。
我想他应该是在想事,平静地垂着眼眸,连身后此起彼伏的鸣笛声都像是听不见。
他抬起眼的那一刻我打了转向灯,他看没看见我,我不知道。
夜里十点的上海街头总算是空旷一些了,再加上大雨,车更少,我一路开得飞快,快到家的时候有电话打进来,我按了接听。
“李老师,上次那几家贷款还没批下来吗?客户在问了。”
“没有……”我叹一口气,这礼拜才过到礼拜四,他已经问了我三次了,他很急,中介急起来就完全不管不顾的,什么规则啊审批啊在他们看来都是银行的借口。
“唉……那你说怎么办吧?”他语气不悦。
“什么怎么办?”我突然有些烦躁,“大家不都在想办法吗?审批老师那边卡着不批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你要不要看看你推的那几家公司是什么资质?讲难听点不就是皮包公司吗?连个正儿八经的经营场所都没有!你当银行是批发市场啊?你点头我点头,买卖就成了?”
他吓倒是没吓着,就是没见过我这个样子,也卡了壳了,过一会儿叹一口气,大声说:“行行行!好!银行老师最牛逼行了吧?”
我火气蹭蹭往上冒,刚要质问他什么叫“牛逼”,他就换了副口吻,说:“今天打电话也不是非要你给个说法,就是有个单子还不错,人家老板也有意愿,想推给你。”
“哼,你哪个单子错过?”我戳他一句,他倒也不生气了,笑道:“行啦,美女火气这么大干什么?”
我想想也是,跟这种社会上混的人有什么好纠缠的?就调整一下,好好问他:“你先告诉我,经营场所有没有?别到时候我去了连个像样的照片都拍不到,审批老师那边照样过不了。”
“有啊!有的!”他答得很干脆,“那一片园区都是人家老板的,你想咋拍咋拍,拍园区一日游vlog都可以。”
“你确定吗?”我握着方向盘冷笑,资质好到这种程度的企业客户,四大行还有那些商业银行早就抢破头了,还轮得到你个小中介?人家老板还得支付你中介费?开什么玩笑?
“确定。”他洋洋得意,“不信你用企查查随便查!”
“做什么的?”我问他。
“跨境电商,和俄罗斯那边。”
一提到俄罗斯我先想到的是军火,但再一想,俄罗斯那边物资匮乏,中国一些日用品好像在那边卖得挺火,算是一片蓝海吧。
可现在疫情时好时坏,跨境电商企业说倒就倒。
中介听我一直不说话,明白我有顾虑,就接着说:
“但好像也不光做这个,人家老板是二代,这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老百姓都懂,人家能不懂?”
“行了先不说这些。”我理一理思绪,问最关键的问题:
“结婚了吗?”
“单身。”
“那他个人在上海有几套房子?要是坏账了,他这些房子能抵押多少钱还给银行?”
“好几套!一套别墅加一套大平层,还有几套小的租出去了,目前他告诉我的就这些。”
我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这么好的客户要能落在我和他这两个废柴头上,我李字儿倒着写!
要么就是在宝山啦奉贤啦这种郊区,三套房子加一起卖不出个一千万。
“发来我看看呗!”
“哦,行。”
过了五分钟,手机叮叮当当响了好几声,我把车靠边停下,打开微信一条条看。
雨珠哗哗地流淌,噼里啪啦拍打在车窗和车顶。
“这一单我不想做。”
一阵死寂。
“为什么?”他大声怒吼,吼得我手机都嗡嗡震,“你不是一天到晚这不对那不行的吗?那我现在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一单行的!像样的!你什么意思啊你?
这几套房子哪儿不好了你跟我说?这可都是上海黄金地段的房子!连那套最小的都要上千万了吧?”
“不是……”我握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堵着一堆话,可每说一个字都费劲,“我……”
“李老师。”他义正言辞,“我今天给你撂一句实话,这老板指名道姓要找你,只要你,我不知道你们俩什么关系啊,但今天这么大个单子你要是给我砸了,以后我和我那几个哥们儿跟贵行的合作也就到头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砸什么不能砸人家饭碗,你自己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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