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大脑空白,望着同样空白的天花板,纵容着这个吻,我想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我没有拒绝。
  可他停了下来,鼻尖眷恋地摩挲过我脖颈后,呼吸渐渐平复。
  “你说是你聪明,还是你妈聪明?”
  他双手捧着我的脸,意犹未尽般用指腹轻轻揉捏我的下巴,笑着一寸寸看过我的脸,“我想还是你比较聪明。”
  我不明白他的话,只能看着他,看他在烛光里吊儿郎当地笑着靠在椅背上,像个地痞流氓,我突然觉得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过生日,难得任性了一次。”他揉上我的嘴唇,笑容却在摇曳的烛光渐渐黯淡,“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他很快又痞里痞气地笑了,“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请我,我就不吃了。”
  说完站起来走过去开了灯,又趿拉着拖鞋去厨房,懒洋洋地拖着调子说:“快点吃饭洗了澡去睡觉,放心吧,不碰你,实在不放心把门锁了。”
  但是我没有锁门的习惯,夜里月明星稀,我在三楼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闹钟一响,我慌里慌张起来,下楼,他已经在一楼洗漱了,头发乱得像狗窝,睡眼惺忪,一口牙膏沫子,大呼小叫地说我晚上打呼,害得他在二楼都没睡好。
  “走走走。”他一边穿衬衣一边把我塞进车里,“送你上学,哦不,送你上班。”
  于是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就这样过去了,同事看见他的车,看见我乱七八糟的样子,说我总算是学会顺杆往上爬了,下班回家时我妈看见我也一脸欲言又止。
  可我再没有向她们,包括我母亲,解释过任何一次,我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跟她们说了。
  母亲回老家后发微信给我,说些有的没的,我没有回,之后又打过几次电话给我,我也没有再接。
  而之后不久我就离开了那家网点。
  第14章 木棉
  在离开我第一个网点之前,我着实忙乱了好一阵子,像没头苍蝇一样,因为我不知道该考什么证书,就先考了基金从业,但我不是学金融的,只在大二选修过几门课,所以这张对很多银行人而言初级的不能再初级的证书,我熬了很多夜,背了很多根本不重要的知识点,还考了两次。
  然后那一年我还带了我第一个徒弟,也和单位的同事大大小小爆发过几次战争。
  第一次战争就是因为我徒弟,当时我在她旁边看她,我师傅突然冲进来歇斯底里大喊大叫,说我徒弟手脚太慢,客户等的时间太长有意见。
  她的声音穿透性极强,震得防弹玻璃嗡嗡响,吓得我徒弟手都在抖。
  “你吓到她了。”我直视我师傅的眼睛,“她这样只会更慢,你到底是想让她快还是想让她慢?”
  她和当时现金柜里的人都愣了愣,几个脑袋从后台探出来。
  “我这是为她好!”她反应也很快,一手叉腰,另一手在我面前的空气里戳戳点点,希望以更响亮的声音找回主场:“你这样轻声细语她记得清爽啊?要骂才长记性!以后真闯祸了算你的啊?”
  “算不算我的不知道,反正不算你的。”我指一下大堂的方向,“你今天的职责是站大堂,这里有我为她好就够了。”
  她愣了半天,手叉在腰上放不下来,柜台里窸窸窣窣一阵笑声。
  我想她们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怎么样,她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我预想中的大规模战争还没爆发她就摔门出去了,两道联动门被摔出了警报声,也再没听见她说话的声音。
  我愈发觉得“色厉”和“内荏”存在着强相关,而且是正相关。
  之后我让我徒弟下去把眼泪擦干,多休息一会儿再上来,我顶替她把后面的客户做完。
  她很快就回来了,第二个月就递了辞呈,大家还没有察觉到银行大规模辞职潮的前兆,只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和老早不好比,一点苦都吃不起。
  季末分配业绩的时候我发现我的绩效工资和我算的不一样,主要是几笔转介绍的钱,我去行长办公室的时候几个客户经理都在,几个人其乐融融。
  “我的钱呢?”我言简意赅。
  行长脸色不好看,“什么钱?”
  我伸手指向坐在沙发上的客户经理,“别的我先不说,就说上个月给王经理转介绍的保险吧 ,那位先生买了五十万趸交保险,转介绍有提成的,我的提成呢?”
  行长和客户经理互相看了一眼,客户经理率先移开目光,捋一捋头发,屁股在沙发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可能是没有算进去。”行长笑容浅淡,“小白,大家都是同事,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就好了,你不要激动。”
  “首先我没有激动。”我说,“其次我就算激动也没什么不对,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我是来上班赚钱的,不是来做贡献当雷锋的。”
  那之后她打开绩效分配表格,放大,缩小,再放大,我就站在办公室正中央,看着她,最后她忍无可忍,喉咙也响起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呢?就算要给也要重新统计,没那么快的呀!你盯牢我算哪能桩事体呢?”
  “好的。”我点头,“那尽快吧,领导。”
  走出行长办公室的时候我感觉很疲惫,这种疲惫是生理上的,就是连回家都困难。
  我从单位出来的时候夜幕早已降临,我沿着路灯走,影子被拉得老长,我想到的全是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行长对我的呵护和偏爱,想她的笑脸。
  每一个陪着她的值班日,其实我都是故意不回家的,我不想回那个冷得发潮的半地下室,我喜欢和她待在一起,还喜欢听她说她和她先生的事,我很稀奇花花公子收心这件事。
  她很自豪地说她年轻时卖相相当能打,“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小姑娘不好在男人面前低头的。”
  我当时还给她背了小时候学的那首《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也绝不像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她十六岁就进银行了,没有读很多书,我还记得她背对我听,听完后也不说话,但我记得她泛红的脸和耳根。
  我坐在肯德基里,温暖的咖啡和炸鸡的香气包围着我,四周洋溢着欢声笑语。
  我打开手机,那个时候我和秦皖很久没见面了,聊天方式却很无厘头,他偶尔发一个笑不露齿的微笑,我也回一个笑不露齿的微笑,有时候是一张猫咪躺在万花丛中翻着肚皮晒太阳的照片,秦皖说她叫娜娜。
  那天之前他发了一个微笑给我,我没回。
  我窝在肯德基浸满炸鸡味的沙发里,鬼使神差地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给他,两秒内撤回,换成了微笑。
  后来我想了很久,我当时想跟他说什么,我想我当时想说的是:我在乎的不是钱,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了,就像被人问“你是不是没有爸爸”一样轻慢地对待。
  而当初对我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这样轻慢地对待我呢?
  答案很快呼之欲出:利益。
  或许当初她看见我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在上海跌跌撞撞,什么都不懂,遇到一切不公都只觉得是自己的错的时候,确实产生了几分女性天然的“舐犊之情”,但那当然不如利益重要,客户经理能为网点获取更多的利益,所以她选择牺牲我的利益。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谈利益,且只谈利益呢?
  我喝了一杯奶茶,一个蛋挞,吃吮指原味鸡的时候屏幕亮了,我用油腻腻的手点开,是秦皖,依旧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还是没等到属于我的绩效,行长说要等下个季度补给我。
  而在那之前我就等来了人力资源部的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我在大大小小的会议上都没见过他,头发斑白,笑眯眯的,像招财猫戴了眼镜,说我小指标业绩在支行都排在前面,真的很难得,问我愿不愿意转岗做客户经理,试试“大指标”。
  第二个月我通过了笔试。
  面试在本部最大的一间会议室举行,台上面试官问的问题很鸡肋,类似于“你是什么星座?”或者“你是什么血型?”
  轮到我的时候,我说我是摩羯座,不光日摩羯,还是月摩羯,群星摩羯,我还是严谨的a型血,面试官一个劲儿冲我点头,意思是可以了快闭嘴吧。
  反倒是台下,坐满了大小几十家网点的行长,一眼望去,一片黑压压的全是人,都沉默地拿着笔和本子,偶尔听见一声咳嗽,或一阵窃窃私语,等我被面试官匆匆请下台的时候才有所顿悟:那是在挑人。
  调令是在一个礼拜五下来的,我被挑去了本区最大的一家旗舰网点。
  下班后我在电脑前对着那封内部邮件来回看了几十次,看得加黑加粗的汉字都不认识了,才确信那是真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wb.html" title="吃栗子的喵哥"target="_blank">吃栗子的喵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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